“后年老赵家的爹查出癌了,老赵要不要回来?你隔壁邻居赵婶家的小儿子,在深圳送了三年外卖,他爸关节炎严重到蹲不下去了,那小儿子辞不辞职?”
张燕愣了一下,没明白陈峰要表达什么。
“咱们县往外跑的人,不光是车间里做工的。还有会计、司机、电工、设计、跑业务的——各行各业,能走的都走了。”陈峰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你让做工的女工回来,我给高薪,行,她们回来了。但工厂光靠工人能转?你一个人当车间主任、行政、采购、调度,你扛得住?”
张燕的嘴张了一下,没说话。
她扛不住。这一点她自己比谁都清楚。
过去这八天,她白天管车间排产,晚上算工资对账,中间还得协调物料、登记考勤、处理工人之间的琐事。
最忙的那天她从早上六点半干到晚上十一点,回到宿舍洗完脸往床上一倒,手都是抖的。
“顾晓芬这种人,在省城一抓一大把。”
“明远贸易那种公司,像她这个资历的主管会计,一个部门能坐三四个。”
他转过一点身,侧脸对着张燕。
“在青泽县呢?你给我找一个试试。”
张燕没吱声。
“找不到的。”陈峰替她说了。
“因为但凡有点本事的,早就跑了,留在县城的要么是刚毕业没经验的,要么是混日子等退休的。”
“顾晓芬这种——你就算出八千块钱,在青泽县的人才市场上也摸不着一个。”
“咱们县城缺的不只是做衣服的手。”陈峰的声音放低了一点。
“缺的是各种各样的手,记账的手,修机器的手,跑市场的手,教书的手。”
“这些手都在外面,有的在上海,有的在合肥,有的在深圳。”
“他们迟早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回来——父母病了,孩子没人带了,或者就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