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拿起笔,在排产草稿的空白处写了个数字:4000。
在这个数字下面,他又写了两个字:够吗?
问的不是钱,是人。
他把草稿折起来塞进抽屉,关灯,锁门,下楼。
车间里空荡荡的,缝纫机整齐排列,机头上盖着防尘布。
王小慧的工位最干净,剪刀和拆线器按大小排成一排,线轴颜色从深到浅码在左手边。
陈峰没开大灯,借着走廊的光走了一圈,然后出了厂房。
刘浩的老皇冠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一根烟头的红点在暗处一明一灭。
“走吧。”陈峰拉开副驾的门。
“回去睡觉?”
“嗯。”
刘浩发动车子,没再问。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陈峰的表情——不像刚收到一大笔钱的人,倒像是刚把一口气憋了八天,终于吐出来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峰到厂的时候,车间里的缝纫机一台都没响。
昨天四百件交完,今天没有新的生产任务,工人们按正常时间到岗,但没活干。
七十多个人散在车间里,有的擦机器,有的整理辅料台,更多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
陈峰从楼梯口往下走的时候,听见靠窗那一排的几个女工正压着嗓子说话。
“……我表姐昨天又打电话来问了,说真的一天能拿两百多?我说你自己来看嘛,她还不信。”
“何止两百多,领座的那几个,你算算沈娜那八天拿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