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成品站起来,走到周桂兰工位前面。
周桂兰接过来,没说话,翻过来看了看正面,翻回去看了看反面,手指沿着侧缝滑了一遍,从腋下一直滑到下摆。
停了两秒。
“过了。”
孟翠翠咧嘴笑了一下,转身回工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句:“周姨,谢谢你上午没让那件过。”
周桂兰已经低头在做自己的活了,没抬头,嗯了一声。
歇过之后的车间,声音变了。
缝纫机的嗡嗡声重新变得密实,踏板声咔嗒咔嗒地咬合在一起,像齿轮重新上了油。
之前那些半秒、一秒的间隙消失了,整条流水线的节奏恢复到了第三天巅峰期的水平。
到晚上九点收工,张燕报数。
“今天总出货:五十二件,全部合格。”
她顿了一下,加了一句:“零次品。”
这两个字在车间里激起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大腿,有人对旁边的工友笑了一下,有人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踩了一整天缝纫机的手——眼神里有一种安静的骄傲。
五天了。
第一天磕磕绊绊,第二天勉强上道,第三天开始跑起来,第四天冲到了峰值,第五天——在最疲劳的时候、在少了两个小时工时的情况下,交出了零次品的成绩单。
累计总出货:三百三十九件。
剩两天,差六十一件。
稳了。
晚上十点,发钱。
这已经成了每天雷打不动的节目。
张燕在办公桌前摆好计算器、空白信封和现金。
工人们排成一列,一个一个上来领。
队伍安安静静的,没人催,没人挤。
每个人走到桌前,张燕报数、数钱、装信封、递出去。工人接过来,有人当场拆开数,有人直接揣兜里。
今天的加班费比前几天少一些——下午歇了两个小时,计件量相应减少。
但每个人拆开信封的时候,都发现里面多了一张红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