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七点四十五。正式上班时间应该是八点,但车间里已经坐满了人,而且显然已经干了一会儿了。
提前十五分钟到岗,没人监督,自发地干。
这不是被逼出来的,是被钱催出来的。
王建设在门口站了大概三分钟,没人注意到他。
他随意走到靠门口的一个工位旁边,站着看了一会儿。
工位上的女人三十岁左右,正在做侧缝,手速很快,眼睛盯着针头,头都没偏一下。
王建设清了清嗓子:“大姐,忙着呢?”
女人没抬头:“嗯。”
“我问一下,你们这厂子——”
“你谁啊?女人终于抬了一下眼皮,扫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王建设愣了一秒。他在青泽县不算什么大人物,但开发区这一片,里里外外的厂子都是他经手的,大多数老板和工头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叫一声王主任。这个女人完全不认识他。
“我就随便看看,你们这工资……”
“师傅,”女人脚下的踏板没停,头也没再抬,语气不算凶但很干脆。
“你要是厂里的人你自己该知道。你要不是厂里的人,问我没用,去找厂长。别在这挡光。”
王建设往旁边让了一步。
女人的踏板声又密了几分。
他又走了几个工位,情况差不多。没人搭理他,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发现不认识,又立刻埋下去干活。
一个正在裁布的小姑娘甚至对他摆了摆手,意思是“让开点,别碰我的料子”。
王建设站在过道中间,手插在棉袄口袋里,心里的那杆秤微微晃了一下。
他见过被老板忽悠的工人,也见过被画大饼灌鸡汤后短暂亢奋的车间。
但那种亢奋是浮的,眼神里带着盲目的兴奋和隐隐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