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他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青泽县这帮下岗女工的含金量。
周桂兰拿着裁好的驳领裁片,走到二号烫台前。
左手压住裁片,右手持熨斗,纯净水化作细腻的蒸汽喷出。
这一次,她没有像昨天教徒弟那样慢慢推。
熨斗在她手里快速游走,手腕小幅度翻转,利用蒸汽的余温和面料自身的缩率,在短短半分钟内,硬生生把一块平面的布料推立体的弧度。
完美贴合人体锁骨到胸口的曲线,没有任何死褶。
陈峰摸了摸下巴。
这根本不是在做流水线成衣。
周桂兰这种手艺,放在魔都南京西路那些手工定制店里,少说也是年薪大几十万的首席打版师,还得供着。
现在,她拿着八千块的月薪,穿着深蓝色的确良外套,正在青泽县一个漏风的厂房里给他卖命。
这种人,大城市的老板们花大价钱都未必请得动,而在青泽县,她却在街边摆摊修裤脚。
看来以前确实是自己眼界浅了,不知道这个县里,还藏着多少这样的人。
……
新城路尾巴上的那栋老楼,三楼,302室。
钱美华把手机里的照片翻了第四遍。
照片拍得不算清楚——她那部手机是儿子淘汰下来的,摄像头上有道划痕。
但厂房里的东西还是能看出来的:卷帘门半开着,灯火通明,一排排崭新的缝纫机整齐排列,镀铬件反着光。
最后一张拍到了裁剪台和白板上的工序表,字太小,放大了一片模糊。
她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你看看。”
坐在沙发另一头的年轻女人没接。
王小慧,钱美华的闺女,二十七岁,扎着马尾,手里抱着个三岁半的女孩。
孩子刚睡着,口水糊了她半边袖子。
“妈,我说了不去。”
“你先看看再说不去——”
“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