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谁?凭什么闯进我家?”
马顺坐在大堂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茶,是刘家的茶。茶是好茶,明前龙井,入口清甜,回味悠长。马顺不懂茶,但他觉得好喝。
“刘万全,你的事发了。”
刘万全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睡衣的衣摆在地上蹭了一层灰。他的眼睛四处乱转,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在找一条逃生的路。
“我……我犯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马顺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念。他的声音很慢,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刘万全,苏州府吴县人,正统元年至今,逃税共计白银十二万两。正统五年,勾结苏州知府,垄断粮食贸易,哄抬粮价,盘剥百姓。正统八年,放高利贷,逼死三户人家。正统十年,强买强卖,霸占民宅五处——”
每念一条,刘万全的脸色就白一分。念到最后,他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像一张白纸。
“还有——”马顺从袖子里抽出另一张纸,“今年八月,联络杭州周德兴、松江吴有财、常州赵德胜、湖州钱广进,密谋对抗朝廷推广番薯。联手压价,一斤只给一文钱。百姓卖不出去,番薯烂在家里,怨声载道。刘万全,你还觉得冤枉吗?”
刘万全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他的嘴唇在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刘万全,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万全抬起头,看着马顺。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认命,是嘲讽。
“马千户,你以为杀了我,江南就太平了?”
马顺没有回答。
“钱德茂死了,赵明远死了,我也要死了。但江南的粮商还在。杀了一个刘万全,还有十个刘万全。杀十个,还有一百个。你杀得完吗?”
马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杀得完。皇上说了,杀一个不够,就杀十个。杀十个不够,就杀一百个。杀到你们不敢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