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王府的大堂里,穿着一身崭新的王服,面前摆着一壶酒,几个菜。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最后的一顿饭。
朱祁镇走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
“来了?”
“来了。”朱祁镇坐下来,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像两个老朋友。
“你比我想象的来得快。”周王说。
“你比我想象的撑得短。”
周王笑了,笑得很苦。
“朱祁镇,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反吗?”
“因为你想当皇帝。”
周王摇了摇头。
“不是。是因为我怕你。”
朱祁镇愣了一下。
“你在土木堡杀王振,在京城查贪官,在江南开海禁,在武学练新军。你做的一切,都太快了,太狠了。我怕——你下一个要杀的人,就是我。”
朱祁镇没有说话。
“我是藩王。你迟早要削藩。与其等你来杀我,不如我先动手。”周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至少,我试过了。”
朱祁镇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错了。”他说,“朕不杀你。”
周王愣住了。
“朕在信里说过,你投降,朕保你全家性命。朕说话算话。”
周王的嘴唇在抖。
“你不杀我?”
“不杀。”朱祁镇站起来,“但你要跟朕回京。在京城住着,哪也不能去。你的儿子,朕会给他一个闲差,让他安安稳稳过日子。”
周王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跪下,磕了三个头。
“臣……谢皇上不杀之恩。”
朱祁镇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起来吧。”他转身往外走,“收拾收拾,明天跟朕回京。”
他走出王府,站在大街上。
开封城里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士兵们在清理战场,把尸体一具一具抬走。百姓们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于谦走过来:“皇上,周王怎么说?”
“投降了。”
“那——”
“不杀。朕答应过他。”
于谦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朱祁镇说,“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告诉百姓,周王已经投降了,让他们安心过日子。”
“臣这就去办。”
于谦走了。朱祁镇一个人站在大街上,看着这座古老的城池。
开封,北宋的旧都,曾经的天下第一城。现在,它只是一个被战火摧残的普通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