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阴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烛火下,父皇和那个小团子坐在一起,一个在夹菜,一个在扒饭。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就是来吃饭的,吃完了就走,不问他们谈什么,也不打听。
反正父皇的事,她帮不上忙,昭宁的事,她也听不懂。
但饭是吃得着的,这就够了。
偏殿里只剩下祖孙两人。
嬴昭宁放下筷子,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瓶子不大,透明透亮的,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烛火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把瓶子放在桌上,推到嬴政面前。
“祖父,这是基因修复液。”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不能延寿,但可以让你的身体好起来。”
嬴政看着那个瓶子。
他看着里面那淡蓝色的液体,看了很久。
他没有问这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问怎么用。
他想起天幕上那些话——始皇帝积劳成疾,常年服用丹药,身体早已被掏空。
沙丘那一年,他才五十岁,却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不是老了,是坏了。
五脏六腑被丹药的毒素侵蚀,被日复一日的操劳磨损,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零件都坏了。
他伸出手,拿起那个瓶子。
瓶子很小,躺在他的掌心里,还没有他半个手掌大。他握紧了一些。
“喝了就好?”他问。
“喝了就好。”嬴昭宁说,“不能多活几年,但能让你活着的每一天,都舒服些。”
嬴政看着她。
她还那么小,三岁,裹着白狐裘,坐在大椅子上,两条腿悬空晃悠着。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像个等夸奖的孩子。
但她说的话,不像孩子。
她说的是——祖父,我不想看你那么累。
我不想看你五十岁就像八十岁。
我不想你躺在沙丘的马车里,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天幕上那个画面。
沙丘,马车,他躺在榻上,嘴唇苍白,周身死气沉沉。
赵高跪在旁边,扶苏不在,蒙恬不在,谁都不在。
只有他自己,和那盏快要灭的灯。
他把瓶子放下,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好。”他说。
一个字,很轻,但很重。
嬴昭宁看着他把瓶子收好,没有急着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