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不低,平平稳稳。
她听不懂,但觉得好听。
后来她睡着了,醒来时,那卷竹简整整齐齐地放在枕边。
外祖父已经走了,只留下一碟饴糖。
那些记忆,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纱。
但此刻想起来,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嬴昭宁抬起头,看着李斯。
他的鬓角已经有些白了。天幕出现后,他似乎老了很多。
“外祖父。”她又唤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软了一些。
李斯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
“殿下,这是臣这些日整理出的几条律法修订建议。臣想着,殿下若有空,可以先看看。”
嬴昭宁接过竹简,展开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处修改,都标注了原条文和新条文的对比,还附了详细的解释。
她看了几行,抬起头:
“外祖父费心了。”
李斯摇头:
“分内之事。”
两人沉默了一瞬。
街巷里,晚风轻轻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嬴昭宁忽然开口:
“外祖父,以前你给我念过《诗》,你还记得吗?”
李斯愣住了。
他当然记得。
那时候她还在襁褓里,小小的,软软的,抱着竹简啃。
他坐在旁边,一页一页地翻,一字一句地念。
她听不懂,但他念得很认真。
“记得。”他的声音有些哑。
嬴昭宁弯了弯嘴角:
“我虽然不记得内容了,但记得很好听。”
李斯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和三岁孩子一样天真。
但里面,没有疏离,没有审视,只有一个小孙女对外祖父的亲近。
他的眼眶,又热了一下。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外祖父。”嬴昭宁打断他,认真道,“律法的事,我会认真看的。以后每天退朝后,我让人会提前通知你,抽一个时辰来学。外祖父有空吗?”
李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重重点头:
“有。”
“那就这么说定了。”嬴昭宁弯了弯嘴角,“明天开始?”
“好。”
嬴昭宁把竹简收好,冲他挥挥小手:
“外祖父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走啦。”
她转身,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往扶苏府走去。
春绛和王德跟在后面。
李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
晚风吹过,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
夜色渐深。
咸阳城某处隐秘的宅院里,烛火摇曳。
几个人影围坐在一起。
这里是六国余孽的秘密集会点之一。
但今日来的,不只是六国余孽。
还有一些人——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眼神里却闪着不一样的光。
他们不是六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