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昭宁摆摆小手:
“在外面,叫我昭昭就行。”
吕雉愣了一下,继而笑了:
“好,昭昭姑娘。”
她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眼中带着复杂的光芒。
那天在院子里,这个三岁的小储君说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女相,文成侯,以女子之身任丞相,为天下女子开辟新道路。”
“真的不是等来的,是做来的。”
那些话,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扎了根。
可种子是种子,能不能发芽,是另一回事。
她已经三十岁了。
有丈夫,有一儿一女。
是沛县那个亭长的妻子,是几个孩子的母亲。
那个“第一女相”,离她太远了。
嬴昭宁歪着头看她:
“吕夫人买布料?”
吕雉点点头,把手里的布料放下:
“闲来无事,出来逛逛。府里待久了,总闷得慌。”
嬴昭宁眨眨眼:
“那正好,我要去城外,吕夫人要不要一起?”
吕雉愣了愣:“城外?”
“嗯。”嬴昭宁指了指城外的方向,“给母亲找地方建学院。城外地方大,可以随便挑。”
吕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给母亲建学院?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
那个一辈子待在后院,从没出过远门的妇人。
如果母亲也有这样的女儿……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
“好,我陪殿……陪昭昭姑娘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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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往前走。
说是并肩,其实嬴昭宁才到吕雉腰高。
吕雉放慢脚步,迁就着她的小短腿。
春绛和王德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吕夫人,”嬴昭宁忽然开口,“你刚才在想什么?”
吕雉愣了一下:“什么?”
“刚才在布摊前。”嬴昭宁仰头看她,“你拿着布料,但眼睛在看别的地方。”
吕雉沉默了。
这小丫头,观察力真敏锐。
她想了想,老实道:
“妾身在想天幕上的事。”
“第一女相?”
“嗯。”吕雉点点头,“妾身一直在想,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嬴昭宁眨眨眼:
“意思就是,你以后会很厉害。”
吕雉苦笑:
“可妾身现在,只是一个寻常妇人。相夫教子,操持家务,从没做过什么大事。”
嬴昭宁歪着头看她:
“那你想做大事吗?”
吕雉愣住了。
想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天之后,她夜里常常睡不着。
翻来覆去地想那些话。
想那个“第一女相”。
想那个“以女子之身任丞相”。
想那个“为天下女子开辟新道路”。
那些词,离她太远了。
可它们又那么亮。
亮得让她挪不开眼。
“妾身……”她开口,声音有些涩,“妾身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