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身上沾满了敌人的血,也有自己的血。七杀掌的反噬之力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杀戮的欲望与理智在进行着殊死搏斗,双眼赤红,几乎要彻底堕入疯狂的深渊。
就在他濒临失控的边缘,一个苍老却异常平和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是寒山寺的方丈,悔悟大师。
大师没有出手,没有呵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悲悯而澄澈,仿佛能照见他灵魂深处所有的罪孽与挣扎。“阿弥陀佛。”一声佛号,如同暮鼓晨钟,敲打在他混乱的心神上。
然后,悔悟大师解下了自己身上这件象征着佛法尊严的袈裟,缓步上前,在他浑身紧绷、杀意未消的注视下,将犹带着体温的袈裟,轻轻披在了他沾满血腥的肩上。
“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大师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每一个字都像烙印般刻入他的灵魂,“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施主,放下吧…”
那袈裟披身的瞬间,一股温和却磅礴的佛门内力透过布料涌入他体内,并非攻击,而是抚慰与封印,强行压制了他体内躁动的七杀掌戾气,将他从走火入魔的边缘拉了回来。也正是在那一刻,他看着大师因强行运功而瞬间苍白的脸色,以及那袈裟心口位置,因为承受了部分反噬之力而悄然渗出、渐渐扩大的血迹,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忏悔”,何为“救赎”。
他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怔在原地,记得那袈裟上残留的檀香是如何冲淡了鼻尖的血腥,记得悔悟大师最后看他那一眼的期许与解脱,然后大师便盘膝坐化,气息全无。
这件染血的袈裟,便是悔悟大师临终前盖在他身上的“往生布”!大师以其毕生修为和生命为引,为他求得一线生机,盼他放下屠刀,皈依正道。
后来,他埋葬了大师,带着这件袈裟悄然离去,开始了他的归隐之路。再后来,为了彻底斩断与过去的联系,他将这件承载着太多沉重记忆的袈裟,连同一些其他不便携带的旧物,封存在一个特制的乌木箱中,沉入了远离青石村的一条大河深处。
他以为,过去已被深埋。
没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山洪,竟将它从河底翻出,冲回了他的面前!
是巧合?还是……天意?
萧云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尖冰凉。那袈裟上的每一片血迹,此刻都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细小的针,刺穿着他的神经,将他竭力压抑的过往罪孽、那份深藏的愧疚与不堪,血淋淋地摊开在眼前。悔悟大师临终前的面容,那悲悯的眼神,那声“回头是岸”的劝诫,在他耳边反复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