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永远是那套流程。惨白的日光灯下,刀疤站在前面,像一尊凶神。他手里的业绩簿,就是生死簿。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冰冷到残酷的数字。达标的,名字后面是猩红的勾,能换来一顿不见油星的饱饭。不达标的,名字后面是空白,或者,一个用红笔狠狠划下的叉。
空气里的压抑,比雾气更重。每个人都在心里飞快地算着自己的数,眼神躲闪,不敢与刀疤对视,更不敢看那些业绩榜上靠后的名字。
小陈就在我斜前方不远,我能看到他单薄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后颈的衣领已经被冷汗洇湿了一小片。昨晚临睡前,他还在我旁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念叨,说他老家田头的油菜花,这个时节应该开得最旺了。
“……陈卫国!”刀疤的声音像生锈的刀片划过铁板,毫无预兆地点到了那个名字。
小陈的全身都剧烈地抖了一下。他低着头,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人群中挪出了一小步。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
“抬起头来!”刀疤厉喝。
小陈一颤,勉强抬起了脸。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干燥得起了皮。眼睛里全是血丝,还有快要溢出来的、本能的恐惧。
刀疤走到他面前,业绩板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一百二十七块五毛。”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区”死寂一片,连咳嗽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