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人动了一下手腕,像是想看表,又像是在活动关节。
十点十五。
侧门开了。
周砥先出来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步子稳当。
他走到主席台旁边,先把毯子抖了抖铺平,又把搪瓷杯往左挪了两公分,杯把朝外。
然后转身,朝侧门方向伸出一只手。
陆书洲从门里出来了。
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收腰的呢外套,颜色比主席台上那张椅子浅了半个色号。
头发拢在脑后,别了一只珍珠发夹。
脚步慢悠悠的。
她搭着周砥的手走上主席台,在软椅上坐下来,先垂眼看了看毯子,拽了拽角,重新搭好。
然后端起那只印着胖兔子的搪瓷杯,吹了吹,小口抿了一下。
全场的目光钉在她身上。
四十多号身经百战的国际记者,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时间点举手。
不是不想。
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派头,配合门口那十尊钢铁巨兽,让“举手”这个动作忽然变得需要勇气。
陆书洲放下杯子。
她身后的侧门再次打开,十二个人鱼贯而出。
清一色的深色正装,男女各半,分列主席台两侧站定。
胸口各别着一枚小小的语种标识牌:英、法、德、俄、西、葡、阿、日、韩、意、波斯、希伯来。
这十二个人是老领导安排的。
陆书洲本来只想带周砥一个人来,嫌麻烦。
老领导说不行,场面不能太糙,硬给她塞了一整套班子。
十二个人站得笔直,表情严肃。
但有心人会注意到,其中至少四个人的嘴角在不规则地抽动,眼神游移,极力避免和台下任何人对视。
脖子根泛着红,红得都快蔓到耳朵根了。
大约是上台前在休息室里,陆书洲交代那几句话的后劲还没过。
陆书洲扫了一眼台下,没急着开口。
先端起搪瓷杯,吹了吹,慢悠悠地又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她抬了抬下巴,看向身后站成一排的十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