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李拎着大铁锤,下意识先抬头看了周砥一眼。
周砥朝他点了下头。
大李把铁锤往手里紧了紧,双臂抡圆,对准出铁口封堵的那团耐火泥,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锤。
二锤。
三锤。
“砰”的一声闷响。封口碎裂。
橘红色的铁水顺着临时铺设的导槽奔涌而出,裹挟着滚烫的热浪,灌入下方的铸铁模具里。
热气扑面而来,逼得张副局长往后踉跄退了两步。王建国更不用说,脚底下连退三步,还差点绊着自己的鞋带。
周砥站在原地,一步没退。
他的视线落在导槽里流淌的铁水上,好几秒都没挪开。
铁水颜色明亮,白里透橘,流动顺畅。表面几乎看不到杂质浮渣,也没有明显的火星子往外迸。
他在一线上干了这么多年,光凭这一眼就能看出来,含碳量控制得极其精准。这炉铁水的纯度,高得不正常。
用废品杂料加石头渣子在一座报废高炉里炼出来的东西,绝不该是这个成色。
他转头看了陆书洲一眼。
她正窝在藤椅里拿蒲扇一个劲儿地扇风,眉头皱着,嫌热嫌得要命,对那流光溢彩的铁水连正眼都没瞥一下。
这种不把自己的杰作当回事的做派,比任何一句解释都有底气。
模具里的铁水迅速降温冷却。金属表面凝结出一层沉沉的暗灰色光泽。
“老陈师傅。”陆书洲轻声开口,“取样,拿去测吧。”
总工程师老陈早就候在旁边了。
他指挥人推过来一台老式机械拉伸试验机,旁边还跟着一套硬度检测仪。几个技术员手脚麻利,从模具边缘取下冷却成形的钢胚样本,打磨了棱角,卡进试验机的夹具里。
张副局长皱着眉,没出声叫停。
他也想看看,这帮人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
威廉斜眼扫了一下那台老试验机,满脸不屑。
老陈深吸一口气,启动机器。
转盘开始转动,夹具咬着钢材样本往两头拉。表盘上的指针从零位弹起来,慢慢地、一格一格地往上爬。
老陈盯着指针,嗓子眼里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