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厂长,那台外国轧钢机虽然修好了,但它主轴承磨损厉害。”
“按那帮老外的用料水平,最多撑两个月又得卡死。”
周砥正啃窝窝头的动作停了。
这正是他揪着心口的事。洋专家今天吃了瘪灰溜溜被赶走,铁定要在备件供应上卡脖子。到时候没有替换零件,红星厂照样面临停产。
“你有法子?”他问。
“厂西边那个废掉的一号小高炉,给我用用?”
陆书洲这句话扔出来,轻描淡写的。
周砥搁下窝窝头,两手撑着桌沿看她。
“那炉子是早年实验特种钢报废的,耐火内衬全塌了,出铁口堵得死死的。”
“搁在那里两三年了,就是一堆废砖头废铁,连回收的人都嫌不划算。”
“嗯,那个啊。”
陆书洲拿筷子尖戳着面前白馒头的肚子,一下一下的,戳出一排小坑来。
“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要是我真把那堆废铁收拾好了,以后厂里食堂的饭菜,你得天天给我打好端过来。”
周砥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你的条件就这个”,但到底绷住了。
每天跑腿打饭换一座废高炉,这买卖搁谁身上谁不干?
陆书洲放下筷子,理直气壮地往下说:“我出了那么大力气,总不能白干吧?你负责打饭,我就顺手……帮你把那炉子弄好。”
她眼尾微微扬起来。
“说不定,还能搞点新东西出来呢。”
周砥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
这张脸上头写满了“你赶紧答应吧我很不情愿”几个大字,可那双眼睛亮得厉害,里面装的全是笃定。
“成。”
他啃完最后一口窝窝头,把饭盒盖子盖上,发出一声干脆的“嗒”。
“明天开始,我天天给你打饭。”
陆书洲满意地收回目光,拿手绢擦了擦嘴角最后一点油星子。
识海里,小甜筒在角落里酸溜溜地冒了一句。
陆书洲义正词严,
她站起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原位的周砥。
“对了,明天的饭菜里头要是没红烧肉,我就罢工。”
周砥垂着眼收饭盒,没抬头。
“知道了。”
嗓音低低的,语尾含着一点不太容易捕捉的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