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铺垫,没有揣测,一字不多一字不少,只陈述数字与矛盾之处。
粮草损耗四成三。车辙均深无异常。起运八百斤,登册四百六十斤。
每一组数字说出来,御书房里的空气就沉一分。
皇帝拿起那本薄册子,翻了三遍。
搁下的时候,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将那本册子合上,用掌心压在御案中央。
压了很久。
殿内只听得见窗外鸦雀的叫声,和远处城楼上传来的更鼓余音。
最后他抬起眼,只说了一个字。
“查。”
皇帝看向沈豫舟,语调沉得要命。
“你去各地督办治水筹款,明面上是钦差的公务身份。暗地里,把宣德九年这条线顺下去。”
“朕给你一道密旨,凡涉及当年粮草调拨经手人,无论在任与否,你皆可先查后奏。”
沈豫舟跪下接旨。
太子站在旁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沈豫舟。这件事牵扯到皇姑母的驸马。你查的时候,务必先拿到铁证。”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
“皇姑母等了二十年。不能让她等来一场查不下去的空欢喜。”
沈豫舟俯首。
“臣明白。”
走出御书房,日光扎眼得厉害。
沈豫舟站在汉白玉台阶上,袖中密旨的分量压得他整条手臂都沉了下去。
二十年前的旧案,裴家,二皇子。
无数阴谋与血债在他脑中盘旋。
他抬头看了一眼宫墙上方的天,天蓝得干干净净。
然后低下头,往相府的方向走。
窈洲应该快醒了。
昨晚忘了问她今早想喝桂花藕粉还是杏仁酪。
他又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