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刻意的温柔,是回忆本身把他的声音泡软了。
“可她闯进来了。”
“她走进客堂的时候,晚辈正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最体面的布鞋。其实鞋底也磨得快要见了天。晚辈在想,等会儿怎么开口,才能把'高攀不起'说得不那么难堪。”
“然后她叫了晚辈一声。”
沈豫舟的喉结动了动。
“'未婚夫'。”
“她站在客堂门口,看了晚辈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怜悯,没有嫌弃,也没有施舍。她看晚辈的样子,和她看任何一个理所应当属于她的东西一样。坦坦荡荡,天经地义。”
“晚辈准备好的推辞,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进来之后做的头一件事,是嫌晚辈手里的包袱皮粗糙。她当场叫人去换云锦的。殿下,她不是在施舍晚辈一匹好布。她是嫌她未婚夫的东西不够好,看不过眼了,所以顺手给换了。”
“然后她看到晚辈弟弟。”
沈豫舟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喉间滚了滚。
“弟弟才十岁。跟着晚辈守孝三年,没吃过一顿饱饭。衣裳上的补丁摞了三层,袖口短了一截,露着一截瘦得能看见骨头的手腕。他在晚辈跟前还能笑一笑,见了生人就缩在晚辈身后,话都不敢说。”
“她看了弟弟一眼,二话不说让人量了尺寸裁新衣。她蹲下来拉着弟弟的手,问他爱吃什么糕点,说'以后嫂子罩你'。”
“弟弟跟了晚辈三年,头一回在生人跟前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