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笔有虚有实,有急有缓,波纹之间留白讲究,看着像水,又像是某处地形。
第二种,他画得更快了。
祥云穿插在水波之间,卷向各异,不走寻常绣样的路数。
严嵩之的茶杯端到一半,停了。
第三种下笔时,沈豫舟的手速陡然拔高。
线条从一个中心点向四面八方蔓延分叉,密密麻麻铺满了半张纸。
严嵩之的茶杯放了下来,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两寸。
画完最后一笔,他搁下毛笔。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棋盘前。
他看了看棋局,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白子。
那枚棋子在他指间转了半圈。
“啪。”
落子。
白子落在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
不是进攻,不是防守,而是一步看似毫无意义的“弃子”。
沈豫舟落完子,退后一步,将那张画满花样的宣纸,双手递到严嵩之面前。
“太傅大人,画好了。策论的核心论点,也在这上面。”
严嵩之接过那张宣纸,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动作顿住了,连呼吸都跟着卡了一拍。
他把宣纸又往灯火下挪了两寸,眯起眼,从头到尾,一条线一条线地重新看了一遍。
他端着茶杯的手,慢慢收紧了。
良久,他猛地抬头,看向棋盘。
那枚白子落下之后,原本黑白纠缠的死局,豁然开朗。
那步“弃子”,看似放弃了白棋最后的强攻据点,实则让出一条“气路”,将黑棋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包围圈从内部瓦解。
不攻不守,以退为进。
全盘,皆活。
严嵩之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重新低头,再看那张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