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次之后,他每次听到爆炸声都会往那个方向瞥一眼,然后继续擦碑。
等着看张角什么时候放弃。
但张角没有放弃。
炸了铸,铸了炸。
换铁管,换铜管,换壁厚,换火药配比。
一次又一次。
一百万钱、两百万钱地往里砸。
郭嘉虽然看不到细节,但他能从每次爆炸的声音特征判断出大致的变化。
声音越来越沉,说明管壁越来越厚。
声音越来越规律,说明工匠在逐步摸索出控制爆炸的方法。
到最近几次,爆炸的声音已经跟最初完全不同了。
从碎裂式的"嘭"变成了撕裂式的"轰"。
铁换成了铜。
郭嘉猜到了。
今天这一声——
不对。
郭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今天这一声,跟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
之前的爆炸声,不管是"嘭"还是"轰",都带着一种金属碎裂的杂音——那是炮管炸膛的声音。
今天这一声——
只有一个单纯的、饱满的、浑厚的爆响。
没有碎裂的杂音。
郭嘉转过身,面朝西北方向。
半山腰的位置刚好能越过谷中的建筑群,远远看到试炮场的大致轮廓。
他看到了升腾的硝烟。
看到了白色的烟柱直直地冲上天空。
然后——
他看到了试炮场对面那面用来做靶标的石墙。
或者说,他看到了石墙应该在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满地的碎石和一团弥漫的尘雾。
郭嘉盯着那片空白的位置。
山风吹过半山腰,掀起他破旧的袍角。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那面石墙,他上山的第一天就看到过。
三丈高,两尺厚的实心条石墙。
没了。
一炮轰没了。
洛阳。
这两个字从他脑子深处冒出来。
洛阳的城墙,是夯土外包城砖。
比那面石墙厚得多,也坚固得多。
城墙里还有左慈布设的法阵。
但是——
如果这种炮不只造一门呢?
如果造十门?二十门?
如果连续不断地轰呢?
城墙又能扛住几轮?
城墙一旦毁坏,法阵失效,朝廷又该如何抵御张角的瘟疫?
郭嘉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旁的墓碑边缘。
指节发白。
他感到一种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