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的右眼流下一滴泪。
泪水从眼角滑出来,顺着颧骨流到下巴,滴在胸前的官服上。
泪水是透明的,但流到颧骨附近的时候已经混进了一丝暗绿色,在黑暗中泛着些许荧光。
他哭了。
二十年。
他在咸阳宫里爬了二十年,从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废人爬到了中车府令。
踩着别人的尸体上去的,每一步都沾着血。
他杀过人,害过人,做过这世上最肮脏的事。
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变成一个不是人的东西。
左臂动了。
不是赵高动的,是那条胳膊自己动的。
袖袍被撑开了。
赵高的左手从宽大的袖口里伸出来,月光照不到地宫里,但暗绿符文自带的冷光把那条胳膊照的纤毫毕现。
然后赵高听到一阵骨骼断裂的声响。
咔嚓。
咔嚓。
咔嚓。
声音从他的左肘传来,沿着前臂一直响到手腕。
不是断裂,是重组。骨骼在皮肉底下移位、变形、膨胀。
疼。
赵高的嘴终于张开了,但发出的不是尖叫,是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这一声闷哼被异神的意志截断了一半,只漏出微弱的一丝。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不,那已经不是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