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拉开了,夜风灌进来,赵高踏出门槛,走进了咸阳城的暗夜里。
他的左臂藏在宽大的袖袍中,暗绿符文的微光被衣料遮住了,但袖子底下偶尔透出的一闪让巷子里的黑暗多了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
赵高走出府邸大门的时候,对面巷口的屋檐下有一道影子轻微地晃了一下。
惊鲵贴在屋脊的暗面,整个人融入了瓦片和檐角的阴影中,连呼吸都跟夜风的节奏合在了一起。
她看到了赵高左臂袖口透出的暗绿微光。
看到了他步出府邸后向咸阳宫方向走去的路线。
看到了他右手在袖口里攥着的那把铜质钥匙。
惊鲵从屋脊上无声滑下,落在巷子另一头的暗处,手里的竹简和刻刀几乎同时动起来,字迹极小极密,在黑暗中凭着肌肉记忆完成。
写完最后一行,她将竹简别在腰间,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赵高的方向是咸阳宫。
惊鲵的方向是太学。
两条路线在咸阳城的黑暗中背道而驰,一条奔向毁灭,一条奔向裁决。
天亮了。
赵高准时出现在麒麟殿的侧殿值房里,衣袍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的拂尘擦得干净,连靴子上的灰都拍过了。
他跪在值房的铜案前整理当日的奏折,动作跟往常一模一样。
先按轻重缓急分三摞,再按部门归属插上木签,最后用帛条捆好等陛下传唤。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破绽。
只是在翻阅其中一份兵部公文时,他的左手在袖子里不自觉地攥了一下,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然后松开。
这个动作极其细微,不到半息就结束了。
殿外值守的禁军从门缝里往里瞄了一眼,只看到中车府令恭恭敬敬地弯着腰分拣竹简,跟过去二十年没有任何区别。
午时三刻。
赵高捧着分拣好的奏折去了蒙毅的值班处。
蒙毅正在核对禁军的换班表,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赵高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