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召他回京不是因为想念,也不是因为原谅。
是因为太学缺他。
大秦缺他。
扶苏的手指按在帛书的朱砂圆圈里,指尖微微发抖,他忽然想起赵正在龙王观说过的话。
法为骨,仁为肉。
有骨无肉是活死人,且有肉无骨是一滩烂泥,唯有骨肉合一才是活生生的国家。
太学有了骨头,且有了最硬的骨头。
但没有肉。
他就是那块肉。
扶苏抬起头的时候,嬴政正盯着他。
“朕问你一件事。”
嬴政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很重。
“你在上郡半年,匈奴细作抓到了你不肯杀,你问此人可有家小。”
扶苏脸色变了。
“蒙恬的密报写的清清楚楚。”
嬴政站起身走到扶苏面前居高临下。
“你的仁朕见过了。”
“朕想知道的是......”
嬴政俯下身,目光钉在扶苏眼睛里。
“你的仁到底是连一个敌人都杀不了的妇人之仁,还是能包容百炼钢的炉火、兵仙的杀伐以及东海几万条怪物的帝王之仁。”
殿内极静。
扶苏没有低头。
他想起了长城脚下的官道。
送行的边民站满了道路两侧,没有人哭喊,只有沉默的注视。
老妇人把面饼塞到他马鞍旁边,转身回了人群里。
他想起了蒙恬军帐里堆着的阵亡名册,每个名字后面都注了籍贯和家人姓名。
一卷竹简和三百个死人,三百个家庭。
他想起了赵正在龙王观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刚柔并济方能立下万世基业。”
扶苏站起身。
他看着嬴政的眼睛声音不高,但一个字都没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