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手里的笔微微一顿。
“大秦未来在太学,儿臣奉旨辅佐帝师,自当先视察国本,再叙父子之情。”
殿内安静的能听到烛芯烧裂的声音。
嬴政的手指攥着笔杆且指节发白。
然后他笑了。
不是愉快的笑而是冷笑。
嬴政把笔扔在案上,墨汁溅到了竹简上。
他猛的转过身。
他看到了扶苏。
半年前离开咸阳时那个白净的皇长子不见了。
站在面前的这个人脸颊被风沙吹的棱角分明,肤色黑了很多且颧骨突出来。
身上的儒袍满是污泥,靴子上的泥壳一走路就往下掉碎渣。
但他的腰杆笔直。
眼睛里没有躲闪。
嬴政的瞳孔收了一下。
一丝微弱的震动从他胸口荡开,那不是威压而是共鸣。
但嬴政压下去了,脸上的冷笑更深。
“国本?”嬴政从御案后面走出来大步走到扶苏面前。
“你半年不在咸阳也没看过太学什么样子,连格物篇第一页都没翻过,就敢在朕面前说视察国本?”
嬴政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扶苏。
“朕让你去上郡是跟蒙恬学带兵打仗,你倒好,半年回来看着很邋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边关修城墙去了。”
嬴政的声音更冷了。
“你这副样子,丢的是你的脸还是朕的脸?”
扶苏没退。
他站在原地承受着嬴政的压迫,胸口发闷但两只脚没有动。
“父皇觉得跟将士同食同寝是丢脸的事吗?”
嬴政的眉头拧了一下。
扶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儿臣在上郡半年吃的是边民的面饼,走的时候边民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干粮塞满了我的马鞍。”
他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那些饼子比咸阳宫的膳食粗糙十倍,但每一个都是他们省出来的。”
扶苏抬起头。
“父皇用法治天下,大秦有最硬的骨头。”
“但百姓自发送粮给一个皇子,不是因为法令逼的,是因为儿臣帮他们修过屋顶且分过军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