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清晨,小院里飘着雾气。
昏黄的白炽灯光映着光秃秃的葡萄架。
石桌旁,陆怀远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肩背微弓。
手边那个平时用来装瓜子的铁皮盒里,此刻横七竖八地怼满了烟头。
他握着一支掉漆的钢笔,面前错落地摊开着几份近期的报纸和刊物。
旁边的笔记本上,一面是关于七九年刚颁布的法律条文:“投机倒把罪”、“没收非法所得”……一面是关于改革的相关政策:“搞活市场”、“产销见面”……
正屋的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陆怀远假装没有听见,只迅速将报纸掩在笔记本上,顺手扯过旁边的一本书,盖住那个未来得及处理的铁皮盒。
沈知夏手里拿着一条薄毯子,放轻了脚步走近。
视线扫过盒子边沿露出的半截烟屁股,沈知夏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毯子抖开,拢在陆怀远的肩上。
陆怀远的烟瘾不大,平时身上只偶尔沾染一点极淡的烟草味,更从来不在她面前抽烟。
如今这欲盖弥彰的烟头,加上他熬红的眼底,足见这次的跟头栽得并不小。
虽然他说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但手下还有几十号兄弟要吃饭,当地的地头蛇也在虎视眈眈,他的压力可想而知。
陆怀远反手按住肩上的毯子,顺势握了握沈知夏微凉的指尖:“怎么不再睡会儿?吵醒你了?”
“没有,本来也该起了。”沈知夏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我得去趟市图书馆。学校那边有篇关于工业管理的结课报告要写,我得去查查资料。”
陆怀远点点头,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些:“炉子上有粥,吃完早饭再去也不迟。外面冷,多穿点。中午在国营饭店吃口热乎的,别为了省钱啃冷馒头。”
陆怀远起身收拾桌面准备早饭。
沈知夏低头小口喝着碗里热乎乎的小米粥。
时间过得真快,跟陆怀远结婚快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