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一步一步地往山上走。路很陡,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又湿又滑。他的竹杖点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响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像是心跳,像是钟声。
神仙谷还是老样子。四面绝壁,猿猴难攀,飞鸟不过。谷中四季如春,桃树成林,溪水潺潺,灵气氤氲。那些他八十多年前种的桃树,已经长得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桃花四季不谢。地上铺满了花瓣,踩上去柔软得像踩在云上。他站在谷口,看着这片他住了八十多年的地方,心里忽然很平静。不是释然的平静,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终于回到了该回的地方的平静。
他走进桃林,走到那间他亲手搭建的竹楼前。竹楼还在,虽然有些旧了,但依然结实。楼前的池塘还在,池水依然清澈见底,几尾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游着。池塘边上那块青石碑还在,碑上那四个字还在——“道法自然”。
他站在石碑前,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手指在“道”字上轻轻划过。笔划很深,刻得很用力,像是在刻字的人把自己的一生都刻进了这个字里。
“道法自然。”他轻声念了一遍,声音被桃花的香气吞没了大半。
他转身,走进了桃林深处。月白色的长袍在花海中若隐若现,像一面正在降下的旗帜,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漫山遍野的桃花中。
山城,凌家别墅。
张翀站在窗前,手里握着桃木剑,剑身上的暗纹在月光下缓缓流转,发出极其微弱的、像是萤火虫一样的幽光。他看着窗外的夜景,看着两江交汇处的灯火在江面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尾。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大师姐发来的消息。
“任真子走了。回梵净山了。”
张翀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回去:“知道了。”
他收起手机,转身看着床上沉睡的凌若烟。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暖得像一团被捂了很久的火。
他在心里说——老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上京,郭家。
张天铭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像一只只干枯的手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郭子豪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脸色阴沉。他看着张天铭,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