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终南山的风(2 / 4)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那样重要的东西。也许永远都不会有。她这样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不是因为想家,不是因为孤独,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绿洲,但绿洲是海市蜃楼,走近了就消失了。

第三个月的时候,她什么都不想了。不是刻意不想,是自然而然就不想了。早晨醒了,她就走到那块大石头上,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山还是那些山,云还是那些云,风还是那些风。但她的心里不一样了。不是变强了,不是变坚定了,是变空了。不是空洞的空,是空旷的空。像是一间堆满了旧家具的房子,终于把那些没用的东西都搬走了,只剩下四面白墙,和从窗户里照进来的阳光。

她不再想“我在做什么”,不再想“这有什么用”,不再想“我什么时候才能悟道”。她只是站着,只是看着,只是呼吸着。山风吹过来,她就让山风吹过去。阳光照过来,她就让阳光照过去。鸟叫了,她就听着。叶落了,她就看着。她不再抵抗什么,不再追求什么,不再期待什么。她只是在那里,像那块大石头一样,像那些松树一样,像终南山一样。

空虚子站在太乙宫门口,看着远处断崖上那个白色的身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从法赫米达上山的第一天起,就在等这一天。等她自己走到那块石头上,等她自己站住,等她自己什么都不想。他以为要等半年,也许一年。没想到她只用了三个月。

他想起了张翀。张翀第一次站在那块石头上,站了三天三夜,才什么都不想。不是因为他悟性不够,是因为他心里装的东西太多。终南山的修行,战龙的任务,凌家的托付,那些他放不下的人和事,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绳子,把他捆得死死的。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放下,不是真的放下,是学会在扛着的同时,心里还能有一块空地。

法赫米达不一样。她心里没有那么多东西。她来大夏是为了学道,不是为了任何功利的目的。她对张翀有感情,但那种感情不是占有,是欣赏,是向往,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念的喜欢。她没有想要得到什么,所以她没有放不下的东西。她站在那块石头上,风来了就吹,雾来了就罩,她什么都不抵抗。不抵抗,就不会累。不累,就能站很久。

空虚子转身走进太乙宫,从供桌上取下一串钥匙,走到最里面的那间静室,打开了门。这间静室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上一次打开,是张翀下山的那一天。他在这间静室里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出来的时候,头发全白了。不是操劳白的,是操心白的。他操心张翀的命格,操心战龙的未来,操心大夏的国运。他操心了很多年,操心得头发都白了。

但今天,他打开这间静室,不是为了操心,是为了取一样东西。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盒,木盒不大,紫檀木的,上面刻着一枝梅花。他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枚玉佩。玉佩是白色的,温润如羊脂,正面刻着一个字——“道”。他把玉佩握在手里,感受着那种温热的、微微震颤的脉动。这枚玉佩,是祖师爷传下来的。祖师爷传给了他师父,师父传给了他。他本来应该传给张翀,但张翀的五行不全,接不住这枚玉佩。现在,他找到了一个能接住的人。

法赫米达从断崖上下来,走回太乙宫。她的长袍被露水打湿了,下摆沾着几片松针。她的手指冻得发红,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是一种空,像秋天的天空,高而远,什么都没有,但又什么都有。

她走进太乙宫,看到空虚子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个木盒。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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