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戴立被抓了?”
“抓了。”
“案子快结了吗?”
“快了。”
凌若烟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陈冠东,想起他刚进凌氏时的样子——二十二岁,青涩,腼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凌傲天面前,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凌傲天问他:“你为什么想来凌氏?”他说:“因为我想造出大夏最好的稀土精炼厂。”三十年过去了,他造出了大夏最好的稀土精炼厂,也亲手把这座厂毁了。他死了,死在了张天铭的枪下。她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可怜他。
“张翀,你说,人为什么会变?”
张翀想了想。“人不是变了,是忘了。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为什么出发。陈冠东忘了。戴立也忘了。他们都忘了。”
凌若烟看着他。“你忘过吗?”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忘过。后来想起来了。”
“怎么想起来的?”
“有人帮我记着。”
凌若烟没有再问。她知道他说的是谁。是她,是竹九,是若雪,是大师姐,是师父,是那些在他最黑暗的时候没有放弃他的人。她握紧了他的手,他也握紧了她的手。两个人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走过一家又一家关门的店铺,走过一棵又一棵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
凌家别墅的灯还亮着。凌傲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在等。凌震南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那条路,等着那辆车出现。周慧敏坐在凌震南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汤,汤已经热了三次,她一直没有端上去,因为她怕凉了。凌震北坐在凌傲天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书翻开在同一页,一直没有翻过去。余瑶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条围巾,是给凌若烟织的,织了很多天,终于织好了。
凌若雪坐在楼梯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她等着,等姐姐回来,等姐姐推开门,走进来,叫她一声“若雪”。
车灯亮了。一道白色的光从远处射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亮。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熄了火。车门打开,张翀先下了车,然后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伸出手。
凌若烟握住他的手,下了车。她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门,看着门里透出的温暖的灯光,看着灯光下那些模糊的、在等她的人影。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走进去。凌傲天第一个站起来,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摔碎了,茶水流了一地。他没有低头看,只是看着门口那个穿着浅蓝色棉袄、瘦了很多、但依然挺直了腰板的孙女。
“爷爷。”凌若烟的声音沙哑。
凌傲天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滴在沙发上,滴在手上。他走过去,抱住孙女,抱得很紧。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凌震南站在窗前,没有动。他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他是父亲,他不能在女儿面前哭。他站在那里,看着女儿,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伸出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瘦了。”
“爸,我没事。”
周慧敏端着那碗热了三次的汤,走到凌若烟面前。“喝点汤,你瘦了。”凌若烟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汤是热的,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没有停下来,一口一口地喝着,把整碗汤都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