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沿着山路往回走。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走回太乙宫的时候,空虚子正坐在石阶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他看着张翀从松林里走出来,目光平静如水。
“翀儿,悟了?”
张翀走到他面前,站定。“悟了。”
“悟了什么?”
“道不在天上,在人间。不在经书里,在心里。不在师父的嘴里,在自己的脚下。”
空虚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他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茶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但他没有放下杯子,把茶喝得干干净净。
“翀儿,你可以下山了。”
张翀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他没有哭。他站在那里,看着师父,看着师父花白的头发,看着师父脸上深深的皱纹,看着师父那双看过太多沧桑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师父老了。不是今天才老的,是早就老了,只是他以前没有发现。
“师父,我下山了,您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空虚子打断了他,指了指身后的太乙宫,“太乙宫在这里,祖师爷在这里,历代先师都在这里。我不是一个人。”
张翀沉默了。他跪下,给师父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空虚子没有扶他。他坐在石阶上,看着徒弟磕头,目光平静如水。
张翀站起来,转身走向茅屋。战笑笑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碗药。药已经凉了,凉得彻底,但她没有去热。她看着张翀走过来,看着他走到她面前,看着他伸出手,接过她手里的药碗,把凉透了的药一口一口地喝完。
“笑笑,我们下山。”
战笑笑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嘴角,咸的,苦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