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笑笑的手僵住了。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不大,但很旺。那团火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很安静的、很笃定的、像是在说“我必须去”的光。她的手慢慢地松开了。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也不该拦他。
门被推开了。梅若雪走了进来,看到张翀坐起来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小翀,你现在不能下山。”
“大师姐——”
“你现在的状态如乾卦中的初九,潜龙勿用。”梅若雪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现在下山,不但救不了若烟,还会把自己搭进去。你想让她等你一辈子?”
张翀的手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
竹九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看着一个不听话的弟弟时的无奈。
“翀儿,你听大师姐的话。”竹九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现在的身体,连我都打不过。你去了,能做什么?”
张翀沉默了。他知道她们说的是对的。他的身体像是一栋被抽走了承重墙的房子,外表看着还在,但里面已经空了。他连桃木剑都举不起来,怎么去救若烟?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梅若雪。“大师姐,若烟在看守所里,有人欺负她。”
梅若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你知道?”
“笑笑给她三姑父打了电话。廖正刚已经去过看守所了。那个欺负她的狱警,已经被停职调查了。若烟现在很好,没有人再敢欺负她。”
张翀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但他的手依然攥着被单,没有松开。
“大师姐,我要见她。”
梅若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等你能站起来,能走下山,能举起桃木剑。到时候,我亲自送你去见她。”
张翀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躺下来,闭上眼睛。
战笑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他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但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了他眉心的那道竖纹。然后她转头看着梅若雪,目光里有询问,也有期待。
梅若雪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笑笑,你做得很好。”
战笑笑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的,比你能做的更多。”梅若雪转身走出了茅屋。
竹九站在门口,看着战笑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了一句:“小师弟这个人,不会说话,不会表达,不会哄人开心。但他心里有东西,很深很深的东西。你能看到那些东西,是你的福气。”
她转身,跟着梅若雪走了。
战笑笑坐在床边,看着张翀沉睡的脸,心里忽然很平静。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张翀会不会需要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忙。但她知道,此刻,此刻,她在这里,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午后,空虚子坐在松林中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茶杯。张翀从茅屋里走出来,走到师父面前,站定。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脚步还有些虚浮,但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师父。”
“坐。”
张翀在石凳上坐下。空虚子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喝点茶。”
张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头。但他没有放下杯子,一口一口地喝着,把整杯茶都喝完了。
空虚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小翀,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让你下山吗?”
张翀放下茶杯。“渡红尘劫。”
“渡红尘劫只是其一。”空虚子的目光变得深远,“其二是——你是先天圣体,五行缺五行。你的身体像一只碗,碗上有五个缺口。不补上这些缺口,你永远装不满水。你的修为,永远都是空中楼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