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让张翀来我办公室。”
三分钟后,张翀推门进来。“怎么了?”
“江城分厂的产量连续三个月下滑,报表上的原因是设备老化。但我记得,去年我们刚给江城分厂换了一批新设备。”
张翀走过去,拿起那份报告,看了一遍。“你想让我去江城看看?”
“嗯。你一个人去,不要惊动任何人。陈冠东是跟了凌家三十年的老人,我不希望他出事。但如果他真的有事——我要知道。”
张翀点了点头,把报告放回桌上。“我今天晚上出发。”
“小心点。”
“好。”
张翀转身走了出去。
凌若烟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山城的夜景。两江交汇处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陈冠东第一次来凌氏面试的时候,凌若烟还没有出生。那时候凌傲天还年轻,凌震南还在上大学,凌震北还在读高中。陈冠东是凌氏的第一批技术员,是凌傲天亲手招进来的。三十年,他从一个青涩的大学毕业生变成了满头白发的老人。他把一生最好的年华都给了凌氏。凌若烟不愿意相信他会背叛。
但她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难防的不是敌人,是身边人的变心。
张翀是深夜到达江城的。他没有住酒店,没有联系任何人,只是一个人走在江城分厂外面的那条路上。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但这一次感觉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空气中有什么东西不对。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
他没有进厂,而是沿着厂区外围转了一圈。他注意到几件事——厂区后门的监控探头角度偏了,原本应该对准后门的探头被拧偏了大约十五度,正好留下一个盲区。后门的锁换过了,新锁的锁芯有明显的撬痕。后门外的地面上有重型卡车碾压过的痕迹,车辙很深,不是普通货车能留下的,是满载的重型卡车。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车辙里的泥土。泥土还是湿的,说明这辆车离开的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那道车辙消失在远处的夜色中。
他没有进厂。他不需要进厂了。
他掏出手机,给凌若烟发了一条消息。“有事。等我回来。”
然后他沿着那道车辙,走进了夜色中。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走了一个多小时,走到了江城港。那道车辙消失在了港口的货运区,消失在了一堆集装箱中间。他站在港口,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集装箱,沉默了很久。夜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水腥气和柴油味,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