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张天铭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怒意。

“三少，我们可以自己动手——”

“闭嘴。”郭子豪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张天铭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郭子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张天铭知道，这种平静下面，是随时可能爆发的岩浆。

“三叔来电，国主亲自下了密令。”郭子豪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头里，“西南四省战龙力量全部调动，南省警方全力配合。这个时候，谁动法赫米达，谁就是跟国主作对。”

他看了一眼张天铭。

“你觉得自己扛得住国主的怒火？”

张天铭低下头，没有说话。

“叫停。”郭子豪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所有针对沙乌底公主的行动，全部叫停。”

张天铭的指甲嵌进了掌心里，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国主密令，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郭家在上京虽然势大，但在国主面前，也不过是大树下的一棵小草。风来了，草可以弯腰，但不能被连根拔起。

“三少，那梵净先生那边——”

“让他继续修行。”郭子豪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春天的槐树刚发芽，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不急。等风头过了再说。”

张天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

“是。”

郭子豪站在窗前，背对着他，目光落在远方。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带着冷意的笑容。

“张翀，你的好日子，不会太久的。”

北约的杀手被抓获后，南省大学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学生们照常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没有人知道东门外那家如意宾馆里发生过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四个外国人在那个夜晚被秘密押送离开了南省。

法赫米达不知道。凌若雪也不知道——至少，张翀没有告诉她们。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凌若烟还是让张翀继续留在南省大学。不是不信任警方的能力，而是她需要一个她完全信任的人，二十四小时在法赫米达身边。张翀是她唯一完全信任的人。

“姐夫，你又要当陪读生了。”凌若雪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手里转着笔，嘴角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张翀坐在她旁边，面前放着一杯水。

“嗯。”

“你这次准备陪多久？”

“不知道。”

凌若雪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调侃的笑，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淡淡感动的笑。

“姐夫，谢谢你。”

张翀转头看了她一眼。

“谢什么？”

“谢谢你保护法赫米达。”凌若雪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也谢谢你保护我。”

张翀沉默了一瞬。

“不用谢。”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教室的前方。法赫米达坐在第三排靠墙的位置，正在认真地听教授讲课，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黑板上白色的粉笔字。

凌若雪看着张翀的侧脸，心里忽然很平静。

她想起三年前，张翀第一次以陪读生的身份进入南省大学的时候，她嫌弃他，刁难他，觉得他配不上姐姐。三年过去了，她终于明白，不是张翀配不上姐姐，是她们凌家何其有幸，能有这样一个人守在身边。

她低下头，翻开课本，认真地做起了笔记。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三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南省的春天，快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