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雪落云澜(4 / 4)

当时她以为战笑笑在发疯。

现在想来——

战笑笑不是在发疯。她是在说一件她认真想过的事情。一件她真心渴望的事情。

凌若雪关掉了电视。

客房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雪花落地的细微声响。

她靠在床头,抱着膝盖,盯着对面那面白墙发呆。

三妻四妾。

她以前觉得这个词是封建糟粕,是历史的垃圾,是男权社会对女性的压迫。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爱情是专一的,婚姻是一对一的,一个人只能爱一个人,也只能被一个人爱。

但现在——

她姐姐,凌若烟,山城凌氏集团的总裁,一个艳若桃李冷若冰霜、雷厉风行的女强人,穿着酒红色的蕾丝睡衣,蜷缩在张翀的怀里,像一只温顺的猫。

竹九,战龙组织的首领,大夏地下世界的传奇人物,一个能一只手捏扁铁棍的女人,穿着墨绿色的蕾丝睡衣,靠在张翀的肩膀上,表情柔软得像是融化的黄油。

还有战笑笑——那个曾经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在电视上对着全国观众说:“若有来生,愿为君妾,不问名分,只问朝夕。”

她们都是那么优秀的女人。

她们都那么骄傲。

但她们都选择了同一个人。

不是被迫的,不是无奈的,而是心甘情愿的。

凌若雪想不通。

她真的想不通。

张翀到底有什么好的?他不爱说话,不会哄人,不懂浪漫,穿衣服土得掉渣,喝奶茶只喝一种口味从来不变。他像一块石头,又硬又冷,砸在脚上生疼。

但就是这块石头,在黑暗中把她们从刀口下拉了出来。

就是这块石头,在巷子里一个人打了十三个混混。

就是这块石头,为了她姐姐做了那么多却只字不提,不怕被瞧不起,不怕被误解,心甘情愿做一个让人笑话的赘婿,做一个普通的助理。

就是这块石头,把最珍贵的铜钱留给了姐姐,说“等我回来”。

凌若雪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张翀的那些嫌弃——嫌弃他配不上姐姐,嫌弃他土,嫌弃他闷——是多么幼稚。

她从来不了解他。

她只看到了他的表面,没看到他的里面。

而他里面的东西,足够让三个最优秀的女人,心甘情愿地为他穿上蕾丝睡衣。

凌若雪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一会儿想着姐姐和竹九依偎在张翀怀里的画面,一会儿想着战笑笑在电视上说的那些话,一会儿又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张翀时的场景——姐姐把他带到她面前,说:“这是张翀,以后他会陪你去南省上学。”

她当时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好土。

现在想来,她看走眼了。

不是一般地走眼,是走了十万八千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南省的第一场雪,似乎要把整个城市都染成白色。

凌若雪终于累了,眼皮越来越沉。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是张翀的脚步声——她太熟悉了,他走路没有声音,但她就是能感觉到。

脚步声在客房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远了。

凌若雪闭着眼睛,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他还是来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她没事,才离开。

这个人啊,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但他在乎的每一个人,他都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不分大小,不分先后。

都在心里。

凌若雪翻了个身,终于沉沉地睡去了。

窗外,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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