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九沉默了两秒。
“关于我师弟的事。关于你姐姐的事。关于——”她顿了顿,“你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事。”
凌若雪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有一种感觉——在这个女人面前,她藏不住任何东西。
南省大学南门外,有一条更僻静的巷子。巷子深处有一家小茶馆,门脸不大,但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古色古香的庭院,几株翠竹,一张石桌,几把藤椅。
“坐。”竹九在藤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散漫但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凌若雪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茶杯,有些紧张。
竹九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抿了一口,放下。
“说吧。”竹九看着她。
“说什么?”
“说你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事。”竹九的目光平静但锐利,“你刚才在奶茶店门口,看我的眼神里有东西——不只是好奇。你在想什么?”
凌若雪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又一圈。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姐夫和我姐姐……和好了。”
竹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张翀跟你姐姐?”
“嗯。”凌若雪点了点头,“昨天的事。我姐姐从港城飞过来,在学校外面的酒店住了一晚。张翀……他昨晚没回宿舍。”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竹九什么都明白了。
“所以你心里不舒服?”竹九问。
“不是不舒服。”凌若雪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姐姐这些年一个人撑着凌氏集团,很辛苦。她值得有人对她好。张翀……他虽然不会说话,但他对我姐是真的好。他们在一起,我本该为他们高兴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为什么……我心里空落落的?”
竹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答。
凌若雪继续说,像是打开了某个阀门,停不下来了:
“我一开始很讨厌张翀。觉得他配不上我姐,觉得他是个赘婿,觉得他碍眼,一无是处。但后来……他替我挡了战笑笑的巴掌,他帮我修了宿舍的空调,他每天给我买奶茶,他在巷子里一个人打了十三个人——关键是,我的命也是他救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神都特别平静,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但我知道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不会表达。他对我姐也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竹九。
“竹九姐,你说……我到底是不高兴他和姐姐在一起,还是不高兴——”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竹九听懂了。
竹九放下茶杯,靠在藤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竹叶。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沉默了很久。
然后竹九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东南亚飞过来吗?”
“不是要见我吗?”
“见你只是借口。”竹九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什么地方,像是看到了很远的东西,“我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竹九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为小师弟找到了幸福,应该替他高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竹叶在风中的沙沙声,“但昨天晚上,我在酒店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就在想——为什么自己心里也高兴不起来?”
凌若雪愣住了。
她看着竹九的侧脸——那张冷硬如刀刻的脸上,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悲伤,不是失落,而是一种深沉的、被压在很多层东西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