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铭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山城的万家灯火,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从容:“爸,你觉得——如果我去跟凌若烟说,梅总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出手的,国医圣手是你看在朱莉的面子上请来的,战家转向是因为我们天府集团从中斡旋——她会信谁?”
张健业愣住了:“你疯了?这些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不重要。”张天铭转过身,目光冰冷而笃定,“重要的是——凌若烟不知道真相。而张翀又不能告诉她真相。他的师父让他低调,他不敢违背师命。所以,他不会解释。他只会沉默。”
他走回沙发前,拿起一份报纸,指着上面战红旗和凌傲天握手的照片:“爸,你看——战家出钱出技术,占股百分之二十。这个条件太优厚了,优厚到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凌若烟一定也在怀疑——为什么战家突然这么好说话?她需要一个解释。而我能给她一个解释。”
张健业沉默了很久。他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他知道儿子在冒险。但他也知道,张天铭说得有道理——在这个信息不对称的局面上,谁掌握了话语权,谁就掌握了真相。
“你有几成把握?”他问。
张天铭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七成。凌若烟本来就看不起张翀。她需要的不是真相——是一个她愿意相信的故事。”
第二天下午,凌氏集团总部大楼,第六十八层总裁办公室。
凌若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战家送来的合作协议草案。她已经看了三遍了,每一遍都觉得不太真实。
一百亿。三项核心技术。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战红旗这是怎么了?就算战家想和解,也不至于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门被推开了,林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凌总,天府集团的张天铭先生来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您谈。”
凌若烟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来做什么?”
“他说……和战家合作的事有关。”
凌若烟沉默了几秒:“让他进来。”
张天铭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谦逊而自信的笑容。他看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不是那个在看守所里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疯子,而是一个成功的、从容的、掌控全局的商人。
“若烟,”他在凌若烟对面坐下,语气温和而得体,“恭喜。战家合作的事,凌氏要好好把握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
凌若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警惕:“张天铭,你来做什么?”
张天铭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凌若烟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凌若烟低头一看——那是一份浦北矿业和天府集团的战略合作备忘录。备忘录是复印件,上面有浦北矿业的公章和梅若雪的签名,还有天府集团的公章和张健业的签名。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
“这是什么意思?”
张天铭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变得诚恳而认真:“若烟,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浦北矿业之所以会出手收购凌氏的股权,不完全是因为商业考虑——是因为我爸找了梅若雪。”
凌若烟的手指微微攥紧了。
“我爸和梅若雪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张天铭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她早期进入南省市场的时候,天府集团帮过他们不少忙。这次凌氏遇到困难,我爸去找梅若雪,请她出手帮忙。梅若雪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才决定参与股权拍卖的。”
他指了指那份备忘录:“这是去年她和天府集团签的战略合作备忘录。你可以找人鉴定一下公章和签名的真伪。”
凌若烟看着那份备忘录,没有说话。
“还有国医圣手菊剑秋。”张天铭继续说,“你知道菊剑秋为什么来给凌震南治病吗?不是因为她认识张翀——是因为我爸。我爸跟菊剑秋的师父贺兰山有旧交,贺兰山老先生开口让菊剑秋来山城的。”
他顿了顿,看着凌若烟的眼睛:“若烟,我知道你可能不愿意相信我说的话。但你可以去查——菊剑秋的师父是不是贺兰山,贺兰山和我爸有没有交情。这些都是可以查证的。”
凌若烟沉默了,菊剑秋确实向货兰山学过西医。
她确实可以查。而且她一定会查。
“至于战家为什么突然转向——”张天铭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这就更简单了。战红旗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凌氏有了浦北矿业的支持,已经不可能被吞掉了。与其硬碰硬,不如顺势而为,卖凌氏一个面子。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个道理,战红旗比谁都明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凌若烟,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若烟,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在邀功。但我不在乎。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是因为……”
他转过身,看着凌若烟,目光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克制的深情:“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一个人扛。凌氏出事以来,你瘦了很多。我知道你很累。我只是……想帮你。”
凌若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颤抖。
张天铭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听起来很合理。梅若雪和天府集团的合作备忘录、贺兰山和张健业的交情、战红旗的商人思维——这些都是可以查证的、合情合理的解释。
而张翀……
张翀做了什么?他去了战家一次,然后战家就转向了?一个二十岁的赘婿,有什么能力让战红旗改变主意?他甚至连一张像样的银行卡都没有——上次还来找她要回了那张黑金卡。
凌若烟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不是失望——是一种她说不清的、隐隐的不安。
她不愿意相信张天铭。但她又找不到不相信他的理由。
“张天铭,”她的声音很冷,“你说完了吗?”
张天铭点了点头:“说完了。若烟,我不奢求你感谢我。我只是希望你知道——在凌家最困难的时候,出手帮忙的人,是天府集团,不是你那个赘婿。”
他拿起公文包,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若烟,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可以去查——查我说的每一句话。真相是什么,你自己会知道的。”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凌若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份浦北矿业和天府集团的合作备忘录,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张翀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不用怕,我再查。”
她没有给他发过新消息。他也没有再发过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但最终还是没有打下一个字。
她能说什么?——“张天铭说梅若雪是他爸请来的,是真的吗?”
如果他回答“是”,她会失望。如果他回答“不是”,她凭什么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