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
“是谁?”
“北境。”梅若雪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压低了几分,“小师弟,你听说过北境集团吗?”
张翀摇头。
“北境集团是国内最大的军工复合材料供应商,业务涵盖航空航天、导弹制导、隐身涂层等高端军工领域。而重稀土——特别是镝、铽、钬这三种——是生产高性能永磁材料和红外光学元件的核心原料。北境集团每年需要消耗大量的重稀土,但国内的重稀土开采配额管控非常严格,他们拿不到足够的份额。”
张翀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所以北境集团通过战家,想吞掉凌氏矿业?”
“不是想,是在做。”梅若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小师弟,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大。凌氏矿业不只是凌家的产业,它关系到国家战略资源的控制权。如果凌氏矿业落到北境集团手里,那就不是普通的商业并购了——这是一场资源战争。”
张翀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后院的桂花树,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几瓣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拂去。
“大师姐,”他终于开口,“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小心。”梅若雪说,“北境集团的背景很深,不是普通的民营企业。他们在军方和政界都有很强的关系网。你一个人……要不我派几个人过去?”
“不用。”张翀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大师姐,你还记得三师姐送我下山时说的话吗?”
“什么话?”
“她说——‘小师弟,你记住,这世上能欺负你的人,只有我们四个师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梅若雪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喜,也有一点点心疼。
“你呀,”她说,“从小就是这样。行了,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
挂断电话后,张翀没有立刻起身。他坐在石桌旁,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思绪飘回了终南山。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凌若雪发来的消息——“知道啦!”和那个比心的表情。
若雪在南省大学读书,而南省正是战家的地盘。虽然上次摆平了战氏三雄,战笑笑也暂时消停了,但战家的势力遍布整个南省,若雪一个人在南省大学,就像一只小羊羔住在狼窝边上。
他想了想,给凌若雪又发了一条消息:“若雪,这几天除了上课不要乱跑。周末我来看你。”
发完之后,他又翻开另一个对话框——三师姐竹九。
上次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来,一直没有回复。三师姐就是这样——她看到消息一定会回,但什么时候回,完全看她的心情。
他正要把手机放下,屏幕忽然亮了。
是三师姐的回复。只有五个字:
“明天到山城。”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
“然后一起去南省。”
张翀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三师姐要来了。
又过了三天。
凌氏集团的股价已经跌破了三十元大关,市值从巅峰时期的五百多亿缩水到不足二百亿。凌氏矿业的第三条生产线也停了,海港的工厂全面停产。凌氏集团的资金链已经到了断裂的边缘——账面上的现金只够维持两周的运营。
而就在这个时候,张天铭来了。
凌氏集团总部大楼,一楼大厅。
前台接待员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定制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礼貌地问:“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
“凌若烟。”张天铭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瘦削的、带着阴鸷笑容的脸,“告诉她,张天铭来了。”
前台接待员认出了这个名字,脸色微变,连忙拿起内线电话。
三分钟后,林雪出现在大厅里,面无表情地对张天铭说:“张先生,凌总请您上去。但凌总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张天铭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从容:“十五分钟?够了。”
第六十八层总裁办公室。
凌若烟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开司米外套,长发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但这种柔和不是因为她心情好,而是因为她太累了,累得没有精力把自己包裹进那层冷硬的壳里。
门开了。张天铭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凌若烟的背影,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感——有欲望,有仇恨,有报复的快感,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若烟,”他开口,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对一个情人说话,“好久不见。”
凌若烟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她没有坐下,也没有请他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在暴风雨中依然挺立的竹子。
“张天铭,”她的声音清冷如常,“你来做什么?”
张天铭慢慢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战利品。
“来看看你。”他说,“听说凌氏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我作为……老朋友,来关心一下。”
“不必了。”凌若烟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如果你没有别的事,请便。”
“别急嘛。”张天铭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的温度降了几分,“若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应该了解我——我不是一个记仇的人。之前的事情,我不怪你。你看不上我,选择了一个……赘婿,那是你的自由。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说“赘婿”两个字的时候,咬字特别清晰,像是在咀嚼一颗裹着糖衣的苦药。
“但是,”他的语气一转,变得意味深长,“若烟,你有没有想过,凌氏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凌若烟没有说话。
“因为我。”张天铭指了指自己,笑容里多了一丝残忍的快意,“准确地说,是因为你的赘婿——张翀。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惹了不该惹的事。南省战家,你知道吧?战红旗的小女儿战笑笑在南省大学和凌若雪起了冲突,张翀出面摆平了战氏三雄——但他摆平的只是三个小辈,战家的大人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站起身,走到凌若烟面前,距离她只有两步远。
“若烟,你听清楚了——凌氏今天的困境,不是因为我爸要收购你们,而是因为你的赘婿得罪了战家。战家要的不只是凌氏矿业的稀土资源,他们要的是——让张翀知道,得罪战家的代价是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而这个代价,就是凌氏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