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战龙组织的时候,”战风缓缓说,“只有一个人有过那种语气。”
“谁?”
战风没有回答。他抓起车钥匙,大步走向门口。
“战风,你去哪?”战宇喊道。
“带笑笑去见他。”战风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下,“你们留在这里。如果我二十分钟内没回来——”
他顿了顿。
“就通知爸,做好最坏的打算。”
战家到南省大学,正常开车需要十五分钟。
战风用了九分钟。
他把车停在东门外巷子口的时候,战笑笑坐在副驾驶上,脸色发白。
“三哥,你干嘛——”战笑笑的声音在发抖,“不就是找了几个人教训一下那个小贱货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闭嘴。”战风解开安全带,下车。
战笑笑从来没有听过三哥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她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跟着下了车。
巷子里,路灯昏黄。
满地都是人——不,是满地都是躺着的人。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抱着腿,有的蜷缩成一团,呻吟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尿骚味混合的恶臭。
战笑笑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腿软了。
她认出了纹身男——黑虎帮的阿坤,南省大学周边最能打的狠人。此刻他瘫在地上,脸上全是血,一只胳膊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嘴里还在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而巷子深处,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着。
他穿着黑色的长袖T恤,身姿挺拔如松,双手负在身后。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
他面前站着一个裹着灰色外套的女孩——凌若雪。她旁边的地上坐着一个受了伤的年轻人,是楚枫。
战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张翀。”
张翀转过身来。
月光下,他的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眼睛——战风在战龙组织待过两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眼神。有恐惧的,有疯狂的,有绝望的,有嗜血的。
但张翀此刻的眼神,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是一种极度克制之后的、即将释放的——
毁灭欲。
“二十分钟,刚好。”张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目光越过战风,落在他身后的战笑笑身上。
战笑笑被那道目光扫过的时候,感觉像是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从头凉到脚。她下意识地往战风身后躲了躲。
“三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战风挡在她面前。
“张翀,这件事是笑笑不对。我代表战家向你道歉。”他的声音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黑虎帮的人,我们战家会处理。凌若雪的医疗费、精神损失费,我们全包。楚枫的伤,我们也负责到底。”
张翀看着他,没有说话。
战风继续说:“笑笑年纪小,不懂事。她从小被家里人宠坏了,做事不过脑子。但她是战家的人,她的错,我来承担。”
“你承担不了。”张翀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头里。
“她要打断若雪的腿。”张翀的目光越过战风,落在战笑笑脸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战笑笑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张翀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怒吼都可怕,“若雪现在可能已经躺在医院里,腿上打着石膏,一辈子都可能留下后遗症。”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战风本能地挡在前面,但张翀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战风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让开。”张翀说。
“张翀,你不能——”
“战风。”张翀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是战龙出来的人。你应该知道——有些事,做了就要付出代价。这是规矩。”
战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知道战龙?”他的声音变了,“你到底是谁?”
张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战风,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让开。我说了,只是给她一个深刻的记忆。不会伤她。”
战风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侧身,让开了。
战笑笑惊恐地看着三哥让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三哥!你不能让他——三哥!!”
张翀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亮了他的脸。战笑笑在那一刻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冷漠。有的只是一种深沉的、安静的失望。
像是一个大人看着一个屡教不改的孩子。
“战笑笑。”张翀叫她的名字。
战笑笑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妆花了一脸。
“你打了若雪一巴掌,我让她打回去了。”张翀说,声音很平,“你找人在论坛上造谣,我找人删了帖子,没有追究。你破坏她宿舍的设施,我修好了,也没有追究。”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但你要打断她的腿——这件事,你说该怎么处理?”
战笑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打我……求求你别打我……”
张翀看着她哭成一团的样子,沉默了三秒。
然后伸出手,从她头上取下了那根扎头发的发绳。
战笑笑愣住了。
张翀站起来,将那根发绳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这是你最喜欢的发绳,对吧?限量款的,你哥从法国给你带的。”
战笑笑呆呆地点了点头。
张翀将发绳收进口袋里。
“从今天起,这根发绳我留着。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次——”
他看着战笑笑的眼睛。
“我不会再找你。我会去找你爸。”
战笑笑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找你爸”这三个字从张翀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一种比任何威胁都可怕的寒意。
战风站在一旁,听到“找你爸”三个字的时候,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荒谬的、但又越想越觉得合理的可能。
战风没有让战笑笑开车回去。他让战宇派司机来接走了战笑笑,自己留了下来。
巷子里,混混们已经被陆续赶来的校保卫处的人抬走了。
楚枫被送到了校医院,走之前他看了一眼张翀,又看了一眼凌若雪,然后对张翀说了一句话:
“她交给你了。”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背影有些萧索,但步伐很稳。
凌若雪站在张翀身边,裹着他的外套,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生理反应。
“你还好吗?”张翀问她。
“嗯。”凌若雪点了点头,“就是腿有点软。”
张翀没有嘲笑她。他只是默默地站到了她上风的位置,挡住了吹向她的夜风。
战风站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张翀,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你刚才提到了战龙。”战风的语气变得正式,“你说‘你是战龙出来的人’——你怎么知道战龙?”
张翀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战风继续说:“战龙是一个神秘兵组织,不,不只神秘——它是一个……怎么说呢,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特殊行动组织。我是因为有电脑方面的天赋,在战龙南省分部当了情报大队长,算是外围成员。”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但你不一样。你的身手,你的习惯——你蹲下来跟笑笑说话的时候,重心一直放在后脚,右手始终保持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外。这不是普通的格斗技巧,这是战龙内部高级别成员才会有的肌肉记忆。”
张翀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