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怡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
她没注意到,张翀低下去的脸上,嘴角弯了弯。
不怕痒?
他昨儿夜里听得真真的,二师姐亲口说的“他一挠他他就躲”。
躲的是谁?
是“他”。
不是“他”张翀,是另一个“他”。
上一个。
张翀心里忽然有点明白:二师姐说的“怕痒”,不是她自己怕痒,是上一个师弟怕痒。她挠他,他就躲。所以她觉得好玩,想接着玩。
可她现在说,她不怕痒。
张翀没拆穿,只是抬起头,乖巧地说:“二师姐,咱们回去吧,我肚子饿了。”
“行。”兰心怡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牵起他的手,“走,回去吃饭。”
张翀让她牵着,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二师姐,昨天你说带我认路,今天带我玩水,明天去哪儿呀?”
兰心怡脚步顿了顿。
“呃……”她眼珠子转了转,“明天啊,明天让你三师姐带你。”
张翀点点头,没再问。
他心里有数了。
第三天,三师姐竹九果然来了。
她站在门口,还是一身青灰道袍,手里拎着一捆竹篾,冲张翀抬了抬下巴。
张翀会意,跟上去。
两人在院子角落里坐下,竹九递给他几根竹篾,自己拿起几根,开始编。
张翀学着她的样子,笨手笨脚地摆弄。
竹九编得飞快,手指翻飞间,一个篮子底就有了雏形。张翀慢吞吞地编着,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三师姐,你手上的茧子是编竹子磨出来的吗?”
竹九没抬头,嗯了一声。
“我手上也有茧子。”张翀把双手伸出去,“以前在家劈柴磨的。”
竹九的视线落在他手上,停了一瞬。
张翀的手确实有茧,在虎口和掌心,厚厚的一层。
“劈柴。”竹九说。
“嗯。”张翀收回手,“外婆年纪大了,柴都是我劈的。冬天冷,劈柴能暖和。”
竹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那一下很轻,像竹叶落在水面。
张翀抬头看她。
竹九已经把视线收回去了,继续编篮子。但耳根子好像有点红。
张翀低下头,嘴角又弯了弯。
三师姐不说话,但她好像会心疼人。
下午,四师姐菊剑秋端着药碗来了。
张翀接过碗,照例问:“苦吗?”
菊剑秋照例温柔地笑:“良药苦口嘛,喝完师姐给你糖。”
张翀咕咚咕咚喝完,苦得直皱脸。
菊剑秋递过糖,他接过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四师姐,你熬的药真苦。”
“苦才能治病呀。”菊剑秋摸摸他的头,“你身子骨弱,多喝几副就好了。”
张翀点点头,忽然问:“四师姐,你给师姐们熬过药吗?”
菊剑秋愣了一下:“熬过呀,怎么没熬过。”
“大师姐喝药苦不苦?”
“你大师姐呀,”菊剑秋笑起来,“她不怕苦,喝药跟喝水似的。”
“二师姐呢?”
“二师姐怕苦,每次喝药都嚷嚷,得给两块糖才行。”
“三师姐呢?”
“三师姐……”菊剑秋想了想,“她也不怕苦,但她喝得慢,一碗药能喝小半个时辰。”
张翀点点头,又问:“那以前的人呢?”
菊剑秋的笑容顿了一下。
“以前的……师兄师姐们,”张翀一脸天真,“他们喝药苦不苦?”
菊剑秋看着他,眼神闪了闪。
张翀眨巴眨巴眼睛,满脸无辜。
“以前的……”菊剑秋慢慢说,“以前的,也都苦。有的怕苦,有的不怕。”
“哦。”张翀点点头,没再问了。
菊剑秋又摸了摸他的头,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