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向德宏出门了。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他走得很快,不时回头看一眼。巷子里空空的,只有风,只有落叶。他拐进第四条巷子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猛地转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猫蹲在墙头,歪着头看他。
向德宏站在那里,看着那只猫。猫的眼睛在阳光下亮了一下,然后跳下墙头,消失在巷子里。他转过身,继续走。他去了柔远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去了码头,在码头上坐了一个时辰。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坐着,看着那些渔船进进出出。太阳从他左边移到右边,影子从西边转到东边。他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从码头那头走过来,走得很慢,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那人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走了。向德宏低下头,把脸藏进衣领里。他等那人走远了,才站起身,往回走。
他回到陈记茶行时,天已经快黑了。郑义迎上来。
“大人,有人来过。”
“谁?”
“说是卖布的,问我们要不要进货。我没让他进来。”郑义压低声音,“可我看他不对劲。他一直在往院子里看,看我们的房间,看林义的房间。”
向德宏点了点头。“从今天起,晚上轮班守夜。你和阿勇一班,阿力和我一班。每人两个时辰,天亮为止。”
郑义看着他。“大人,您也守?”
“我也守。”
那天夜里,月亮很淡。向德宏坐在书房里,灯没有点。他坐在黑暗中,手里握着那把短刀。他听见院子里的声音。风吹过槐树叶,沙沙沙的。远处传来更夫的竹柝声,咚,咚,咚。三更了。他听见墙外有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在犹豫,像是在试探。那脚步声从街那头走过来,走到陈记茶行门口,停了一下,又走了。向德宏握着刀,一动不动。
脚步声远了。消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街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月光,照在石板路上,白白的,像一层霜。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退回椅子上,坐下。
他把那两块玉从怀里掏出来,托在手心里。一块凉的,一块温的。凉的是尚泰王的麒麟玉,温的是毛凤来的传家玉。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玉上,那麒麟仿佛活了过来,四蹄腾空,像是在飞。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玉贴进怀里。
窗外,天快亮了。他听见鸡叫声,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催天亮。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槐树的叶子上挂着露珠,亮晶晶的,像眼泪。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棵树。树皮很糙,上面有裂纹,还有虫蛀的洞。他摸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这棵树就是这个样子。这么多年了,它还在。
他转过身,朝林义的房间走去。他推开门,林义已经醒了,坐在床上,靠着墙。
“大人,今天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