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义坐在椅子上,也没有动。他的眼睛红红的,红得像兔子。可他没有哭。他只是看着前方,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看着那些沙沙响的树叶。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大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哑,哑得像砂纸在石头上磨,“咱们怎么办?”
向德宏没有回答。他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怎么办?琉球没了。尚泰王被押走了。首里城被占了。那张海图上画的路,还有几条能走?那些红线,还有几条是通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他停了,琉球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他停了,那些死在海上的人就白死了。他停了,毛凤来就白死了。他停了,那个在岛上住了五十年的老人就白等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义。
“你还能走吗?”
林义愣了一下。他看着自己的腿,那条被木板夹着的腿。白布上还渗着血,暗红色的,已经干了。他的手按在那条腿上,按了很久。
“能。”他说。
“不要勉强。”
“不勉强。”林义的声音忽然大了,大得像在喊,大得像要把屋顶掀翻,“大人,我这条腿,是在福州中枪的。我爬也要爬回去。我不是要回去看,我是要回去——”
他没有说下去。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他的眼睛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向德宏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说。
那一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轻,可他觉得那字很重。重得像整座首里城压在上面。
他转身,走进屋里。他没有回头。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要走的路,比之前更难。可他不会停。他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