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有船!”向德宏猛地转身。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了几个黑点。很小,可他能看见。不止一个。是三个。正在朝这个方向驶来,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
郑义举起望远镜。他的手在抖。“日本军舰。三艘。”
所有人都沉默了。船主脸色发白,白得像纸。“大人,他们怎么知道咱们走这条路?”
向德宏没有说话。他想起码头上那几个黑影,想起那几声枪响,想起昨晚那些喊声。日本人当然知道他们走了。可他们怎么知道走哪条路?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追?怎么知道在这片茫茫大海上,往哪个方向追?
除非——“有内鬼。”郑义咬着牙,那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向德宏抬手,止住他。“现在不说这个。”他盯着那三艘越来越近的军舰,盯着那些黑色的船影,盯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着冷光的炮口,“能跑吗?”
船主摇头。“跑不过。这是军舰,比咱们快三倍。他们的船是铁的,咱们的是木头。他们有蒸汽机,咱们只有风。”
“那怎么办?”没有人说话。
三艘军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船上的旗了——太阳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已经能看清船上的炮了——黑沉沉的炮口,正对着他们。已经能看清船上的人了——那些小黑点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在准备什么。
向德宏忽然笑了。郑义愣住了。“大人,您笑什么?”
向德宏没有回答。他想起总督衙门里何璟问他的那句话:“琉球,值得吗?”他想起毛凤来在酒馆里说的那句话:“琉球人,没有一个想当日本的狗。”他想起尚泰王在城楼上望着那些火把的眼神。他想起妻子站在门口,望着他走远。他想起孙子那张熟睡的小脸。
值得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会停。
“准备。”他说。
郑义看着他。“准备什么?”
向德宏望向那三艘军舰,望向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望向那片被炮口瞄准的海面。海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的手按在胸口,那里有两块玉,一凉一温。“准备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