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的声音很轻:“只有四个字——今日进宫。”
众人沉默。
这四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可压在每个人心上,重得像一座山。
那一夜,没有人睡着。
他们围坐在磨坊里,守着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都知道别人在想什么——松井大人见到天皇了吗?那本册子,天皇看了吗?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做?
那个女人捻了一夜的佛珠。年轻武士把刀抽出来,擦了又擦,擦得刀身锃亮。伊藤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向德宏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天很黑。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他忽然想起离家那天,母亲站在门口,没有哭,只是望着他。她说:“宏儿,你爹当年去中国读书,我送他走,也是这样的天。”
他问:“娘,你不怕吗?”
老人笑了笑,皱纹堆满了脸:“怕。可该走的路,还得走。”
该走的路,还得走。
他攥紧了怀里的玉。
第二日,没有消息。
第三日,还是没有。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所有人同时惊醒。
向德宏冲到门口,往外望去——一匹快马正朝磨坊飞奔而来,马背上的人伏着身子,看不清是谁。
马在磨坊前停下。那人翻身下马,踉跄着冲进来——是山本将军的那个亲信。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神色,像是哭,又像是笑。
“来了——宫里来消息了——”
他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
伊藤一把扶住他:“什么消息?快说!”
那人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天皇下诏——重新审议琉球问题,停止强行吞并。松井大人派人传话,让你们——等着好消息。”
屋里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女人忽然捂着脸,蹲下去,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她没有出声,可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哭。
年轻武士呆呆地站着,像傻了一样。半晌,他忽然抽出刀,对着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狠狠挥了一下。
伊藤闭上眼睛,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