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田先生虽然被抓了,可他留下的那些手稿还在。年轻武士和那个女人日以继夜地誊抄、油印,一页一页,一份一份。向德宏和伊藤则继续联络那些能联络的人——报社的记者、外国公使馆的翻译官、国会议员的秘书。
每一次出门,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每一次敲门,都不知道门后会是什么。
第七天夜里,意外发生了。
那天向德宏刚从一处联络点出来,走了没多远,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十几个士兵正从巷子两头包抄过来,火把的光把整条巷子照得通亮。
“就是他!抓住他!”
向德宏拔腿就跑。他在巷子里七拐八绕,可那些士兵像是长了眼睛,无论他往哪儿跑,总能堵住他的去路。
跑出巷口,他忽然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是他的随从们。
“大人!”一人冲上来,“快走,我们挡着!”
“不行——”
话没说完,那几个随从已经冲了上去,拦住了追来的士兵。向德宏被另一个随从拉着,拼命往黑暗里跑。
身后传来喊杀声,传来惨叫。
他不敢回头。
跑到一处废弃的宅院,两人才停下来。向德宏扶着墙,大口喘气。那个随从也在抖。
过了很久,外面安静下来。
他们悄悄摸回去,找到那条巷子。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有几摊黑乎乎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向德宏蹲下身,摸了摸。
是血。
他站起来,手还在抖。
那几个随从——跟着他从琉球漂洋过海来的年轻人——没了。
回到据点,向德宏把这事告诉了伊藤。
伊藤沉默了很久。
“他们是替琉球死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沉,“替咱们死的。”
向德宏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望着桌上那一叠叠手稿。那些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是吉田先生熬了多少个夜写出来的。可吉田先生现在在牢里,腿被打断了,不知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那个商人也在牢里。他的店被烧了,他一家人不知流落到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