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义看着她。烛光映在她脸上,把眼角那细纹照得分明。成亲十五年,她从一个渔家少女变成如今的模样——眼角的纹,鬓边的白,还有那双被岁月磨粗了的手。
“娘子。”
“嗯?”
林义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懂。她从来都懂。
“我去给你热碗姜汤。”她转身,声音轻轻的,“海上冷,暖暖身子。”
林义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喉头动了动。
他低头看自己这双手。这双手握过舵,撑过帆,在风浪里救过整船人的命。可此刻,它们竟有些抖。
不是怕海。是怕——
他不敢往下想。
妻子端着姜汤出来时,他已经把情绪压下去了。他接过碗,一口一口喝完,姜的辛辣从喉咙烧到胃里。
“夫君,”她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很低,“此去,要多长时间?”
“快的话,七八日到福州。若风向不顺,或海上遇——”
他顿住。
“遇什么?”
“没什么。”他放下碗,“最多半月。”
她点点头。没有追问。
沉默在两人之间铺开,像窗外那越压越低的云。
“我会每日去波上宫,”她忽然说,“给你求平安。”
林义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着,却没有泪。她只是看着他,像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头里。
“娘子——”
“我知道。”她打断他,声音很轻,“琉球需要你。我不拦你。”
她站起身,背过身去收拾桌上的碗。
“只一条,”她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活着回来。”
林义站起身。他想走过去,想从背后抱住她,想说些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