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泰王开口。声音是哑的,像已经哭过很久,流尽了泪,只剩下一副干涸的躯壳。
“日本——”
他说不下去。
向德宏没有催。他只是反握住王的手,用掌心覆住那片冰凉。
尚泰王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他喉咙里卡了很久。
“日本送来最后通牒。”
他每个字都像从心口剜出来的。
“要琉球断绝与中国的藩属关系。废藩置县,并入日本。琉球国王降为日本华族,移居东京。若不应允——”
他顿住。喉头滚动。
“若不应允,七日之后,兵临城下。”
兵临城下。
四个字落在殿内,像四块墓碑。
向德宏没有说话。他甚至忘了呼吸。
他攥着尚泰王的那只手,正在一寸一寸收紧。他毫无察觉。他只知道胸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撞击,撞得肋骨都在疼。
指甲渐渐陷进掌心。他感觉不到痛。
“王上。”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而涩,“您打算如何?”
尚泰王垂下眼。他慢慢松开向德宏的手,退后两步,靠在殿柱上。那根朱红巨柱衬得他越发瘦小。
“我又能如何?”
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琉球有什么?那霸港外那几艘日本铁甲舰,一炮能轰平半座首里城。我拿什么挡?拿那三百名持长矛的卫兵,还是那几门三十年没换过的铜炮?”
他抬起脸,望向殿外那片沉下去的暮色。
“德宏,我不是怕死。”
他顿了顿。
“我怕的是,我死了,琉球也死了。百姓怎么办?那霸港的渔户,首里街的贩夫,北谷、读谷那些种田的人——他们没有对不起我,我也不能对不起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