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空气仿佛为之一凝。向德宏重重点头:“正是。此为险棋,却是眼下唯一可能破局的棋。清廷虽近年多事,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皇帝陛下肯下一道谕旨,对日本加以申饬,或派使臣干预,局势便有转圜之机。”
“难。”另一位一直沉默的老臣摇头,“日本既已动手,必严防我等与中土通信。且清廷自鸦片战争以来,于外洋事务处处退让,是否会为我这海外孤岛与日本龃龉,实难预料。”
“难,便不做吗?”向德宏的声音陡然提高,却又立即压下,“琉球三十六岛,二十万生灵,其存续难道不值得一搏?”他看向郑明,“郑大人,您曾三次作为副使赴京朝贡,熟悉航路,亦见过礼部甚至总理衙门的官员。此等重任,非您莫属。”
郑明迎向他的目光,良久,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他伸出自己枯瘦、微颤的双手:“德宏兄请看。老夫今年六十有七,去年一场风寒,便卧床月余。此去福建,风涛万里,即便侥幸避开日人耳目抵达,又如何有精力周旋于各衙门之间,应对那些繁琐仪节与机锋问答?”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深切,“此非推诿,实乃为国事计。我们需要一个更年轻、更机变,却同样忠忱可靠之人。”
长久的沉默再次降临。油灯灯芯“噼啪”爆开一朵灯花,光影在众人脸上跳动。名字被一个个提出,又被一一否决——或因家族与日本商人牵连太深,或因性格不够沉稳,或因官职太低难以取信于上国。
就在此时,向德宏脑海中闪过一个清癯的身影。那是在一次王府夜宴上,一名年轻官员因不卑不亢地回应了日本士官的刁难,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林义如何?”他缓缓道,“国子监典籍,虽只从八品,然其祖、父皆于王府任职,家世清白。我观他几次应对日人,言谈有度,且通晓汉文典籍,奏疏文书当可胜任。”
郑明沉吟:“林典籍……可是那位在‘万国津梁’钟下,对日本通译直言‘琉球之礼,承自中华,不敢或忘’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