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破碎的镜像(2 / 4)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镜中的影像,陌生而脆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这不是她。至少,不应该是她。

刘花艺,你不是第一次面对绝境。你从那个重男轻女的家里挣扎出来,你咬着牙还清了助学贷款,你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找到一份能糊口的工作,你像一株野草,在石头缝里也能勉强活着。

你见过更深的黑暗,经历过更彻底的孤立无援。这一次,不过是……不过是又一场骗局,不过是又损失了一笔钱,不过是被一个伪装成光的人,推进了泥沼。

对,不过如此。

她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试图用这种近乎冷酷的理智,来镇压那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自我厌恶和绝望。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它们掉下来。哭没有用。哭,只会让她显得更可悲。

她走回客厅,弯腰捡起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她解锁,无视了许薇发来的十几条未读消息和几个未接来电,点开了手机银行app。

余额:127.36元。

距离下次发薪日,还有二十三天。

这个数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残存的理智。房租、水电、交通、吃饭……每一笔,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八千块的损失,不仅仅是数字的消失,更是她未来几个月生存底线的崩塌。

恐慌再次攫住了她,比之前的愤怒和屈辱更加具体,更加冰冷。她猛地拉开抽屉,翻出那个记账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她的每一笔收支,精确到角。她快速计算着,越算心越凉。即使按照最极限的生存标准——每天只吃最便宜的馒头或挂面,忽略所有意外开销——她手里的钱,也绝对撑不到发工资。

怎么办?

问父母?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她掐灭了。那个家里,不向她索取已经是万幸,绝不可能拿出钱来接济她。何况,她开不了这个口。她几乎能想象到父亲刻薄的嘲讽和母亲无奈的叹息:“早就说你不是那块料”、“女孩子家瞎折腾什么”、“你看谁谁谁……”

问朋友?她在这个城市,除了许薇,几乎没什么深交的朋友。同事们更是点头之交。许薇……她帮了自己很多,这次更是因为信任她的介绍,才认识了那个骗子。她怎么有脸再去向许薇开口借钱?何况,许薇自己也不宽裕。

网贷?她立刻打了个寒颤。那些新闻里被网贷逼到绝路的例子,她看得太多了。那才是真正的无底深渊,一旦踏进去,可能就再也爬不出来。

难道……要去预支工资?她想起公司严苛的规定,和主管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她今天工作频频出错,不挨批评就不错了。

一个个选项在她脑中闪过,又一个个被她自己否决。每否决一个,绝望就加深一分。她像是被困在一个不断缩小的玻璃罩里,空气越来越稀薄,而四面都是冰冷光滑、无法打破的壁。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连续的震动,是许薇打来的电话。

刘花艺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很久。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许薇。是愤怒地质问她为什么介绍一个骗子?还是哭着向她求助?这两种情绪在她心里撕扯,最终都化作了更深的疲惫和难堪。

电话执着地响着,直到自动挂断。紧接着,微信消息又弹了出来。

许薇:“花花,接电话!你到底怎么样了?急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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