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警方上个月底通知过一次,说境内几个抓到的,审讯有新进展,咬出了上一层的一个小头目,在东南亚。但人已经跑了。跨境追逃,很难。”他的文字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钱的事,明确说了,基本无望。”
基本无望。四个字,尘埃落定。刘花艺看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不剧烈,但闷闷地疼。其实早有预料,但从他这里得到确切的、来自警方的结论,感受还是不同。那十万五千块,连同附着的信任、期待和对爱情最后一点天真幻想,正式被盖上了“已沉没”的印章。
“哦。”她回了一个字,干巴巴的。
“嗯。”他也回了一个字。
然后又是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仅仅是空白,而是充满了共同确认后的、沉重的虚无。他们隔着屏幕,各自坐在自己城市的深夜角落里,共享着这份“基本无望”。
“我还在还债。”刘花艺忽然又打出一行字,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他,对这片虚无,做一个汇报,“还得差不多了。但有时候觉得,还清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发出去,她有些后悔。太私人了,太情绪化了。这不应该是他们之间的对话。
陈俊的回复来得不慢,却让她有些意外。
“我理解。”只有三个字,没有任何安慰的言辞,没有“会好的”这类空洞的鼓励。只是“理解”。然后,他发来一张照片。
这次,是一个空荡荡的、似乎刚刚清空不久的房间。水泥地面,白墙,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扇窗户,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房间角落里,靠墙放着一盆植物——正是之前刘花艺在废墟照片里看到的那种,开着细小紫色花朵的野草。不知是被谁随手拔起,又遗弃在这里,已经有些蔫了,但紫色的花朵依然倔强地开着。
照片下面,他附了一行字,是他极少做的解释:“以前住的地方,刚搬走。”
刘花艺看着那张空房间的照片,和那盆被遗弃的野花,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看,我也在清理废墟,我也在离开一些东西,我也带着那些在废墟里生长出来的、微不足道却顽固的生命力,迁徙到未知的下一站。
还清了债,生活就会自动变好吗?搬离了旧居,一切就能重新开始吗?不会。伤口会结痂,但疤痕还在。废墟可以被清理,但腾出的空地,可能依旧荒芜。他们能做的,似乎只是带着那点从裂缝里挣扎出来的紫色,继续走下去。
“花还挺顽强。”她回了一句,避开了“搬家”、“离开”这些更私人的话题,只评论那盆花。
“嗯,野草,命硬。”他回。
对话似乎终于到了该结束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不早了,你那边。”刘花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