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花艺低头喝汤,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镜片。她“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没事,过阵子就好了。”
过阵子是多久?她也不知道。只是机械地向前,像在黑暗的隧道里行走,看不见光,只能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告诉自己不能停。
新的一周,工作依旧忙碌。周三下午,她正在和客户电话沟通一个方案的修改意见,手机震动,提示有微信消息。她没理会。等挂断电话,点开一看,又是陈俊。
这次是一个文档链接,附带一句说明:“这是我能整理出来的、关于这类婚恋诈骗的常见手法和防范要点。不一定全面,但或许……有点参考价值。不必回复。”
刘花艺点开链接。是一个梳理得相当清晰的pdf文档,分门别类,列举了从感情推进的话术、到伪造身份信息的细节、再到资金诱导的步骤,甚至包括一些技术层面如何辨别仿冒网站和app的简易方法。语言平实,没有多余的煽情或说教,更像一份冷静的观察报告或技术笔记。
文档末尾,有一行小字:“注:资料源于个人遭遇及后续查阅,部分信息已提交警方。愿无人再受其害。”
刘花艺靠在椅背上,慢慢滑动屏幕,一页页看下去。那些冰冷的文字,像***术刀,将她曾经经历过的“甜蜜”和“信任”一层层剖开,露出底下精密设计、步步为营的陷阱结构。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但同时又奇异地冷静下来。原来如此。每一步,每一句话,甚至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的“巧合”和“默契”,都可能来自剧本。
原来,她所以为的“爱情”,只是一场针对她这类人群量身定制的、高效率的收割。
耻辱感和无力感再次翻涌,但这一次,混杂了一丝别的东西——一种钝痛过后,开始缓慢结痂的清醒。这份文档,像一份残酷的病理报告,确诊了她曾患过的“病”,也标注了可能的“免疫”方向。
她关掉文档,没有回复。他说了“不必回复”。
但下班前,她还是点开了那个对话框,犹豫片刻,发送了两个字:
“收到。”
没有谢谢,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对待一份普通的工作文件。
那边没有“正在输入…”,也没有回复。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
日子继续。转眼到了三月下旬,春意渐浓,路边的树冒出新绿。刘花艺的还款计划在缓慢而艰难地推进,她的生活似乎被套上了一个固定的轨道,单调而沉重地运行着。
直到三月二十八日,周六。
刘花艺难得没有安排工作,睡到近中午才起。父母去亲戚家了,家里很安静。她给自己煮了碗面,坐在窗前慢慢吃。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她接起:“喂,您好?”
“请问是刘花艺女士吗?”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正式。
“我是。您哪位?”
“这里是市公安局反诈中心。我们收到贵阳警方协查通报,并案侦查您去年遭遇的那起网络婚恋诈骗案。有些情况想向您再核实一下,同时告知一些案件进展。请问您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