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刚登基的时候。
那时他年轻,觉得天下的事,只要下旨就能办到。修水利,下旨。修驰道,下旨。统一度量衡,下旨。
旨意一道道发出去,他觉得天下就在他手里。
可现在呢?旨意发到蓝田,县令照样刮地皮。
旨意发到高陵,县丞照样设关卡。
旨意发到郿县,县令照样纵兵掠民。
他的旨意,出了关中还管不管用?
嬴政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案几上那盏烛火上。
火苗不大,但在黑暗里格外亮,照亮的范围却有限,烛台周围三尺是亮的,三尺之外就是暗的。
他的旨意也是这般。
咸阳周围是亮的,关中勉强能照到,再远就是暗的。
暗到伸手不见五指,暗到那些人可以为所欲为。
大秦有三十六郡,每郡有十几个县,几百几千个县。他派出去的人,连十分之一都查不到。而那些查不到的地方,那些人正在干什么?
“来人。”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内侍小跑着进来,跪伏在地。
“陛下。”
“传廷尉、少府,都来。”
不到半个时辰,廷尉李斯、少府卿便赶到了咸阳宫。
二人衣冠不整,显然是被人从睡梦中叫起来的,但没有一个人敢有怨色。
嬴政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摊着御史大夫之前送来的密报,以及从案几底下翻出来的、之前被搁置的那些奏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