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站在土坯房前,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
赵听澜一路快步赶回,远远便看见立在路边的张良。
“等久了吧?东西找到了,咱们可以走了。”
张良看了他一眼,并未察觉异常,轻轻点了点头:“嗯,走吧。”
赵听澜刚回到张良身边,装作若无其事要继续赶路,可才走出几步,他忽然顿住脚步,眉头轻轻一皱。
“怎么了?”张良立刻察觉不对。
“没什么。”赵听澜嘴上轻松,眼神却沉了下来,“只是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这句话刚落,远处那座小村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被人强行捂住。
张良脸色一变:“是村里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再不犹豫,立刻转身循声疾步赶回。
等他们悄悄靠近,伏在树丛后一看,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群县卒与里正手下的差役,已经堵在了村口,人数虽不多,却个个手持棍棒刀鞘,凶神恶煞。
为首的是个肥头大耳的小吏,腰间挂着铜印,正是这一片的啬夫。
“躲?我看你们能躲到什么时候!”
啬夫一脚踹在土坯墙上,厉声呵斥,“朝廷的赋税、徭役,你们敢逃?”
“上面已经下令,但凡隐匿山中的流民,男丁抓去修驰道,女子充作奴仆,屋舍尽数焚毁!”
村民们被驱赶成一团,瑟瑟发抖。
方才吃了丹药、气色刚刚好转的孩童,此时被母亲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有人颤声哀求:“大人,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地里颗粒无收,赋税一分不减,我们......”
“少废话!”啬夫冷笑,“活不下去是你们的事,抗税不缴,便是触犯秦律!”
“搜!把他们藏的粮食全都搜出来!谁反抗,就地打死!”
话落,差役们立刻如狼似虎地冲进茅屋,翻箱倒柜,把仅有的一点粗粮全部抢走。
老人被推倒在地,妇人的哭咽声压抑到极致。
张良看得双拳紧握,恨自己空有满腹谋略,此刻却救不了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赵听澜站在他身侧,那副平日散漫的模样早已消失无踪,眼底一片冷寂。
她很清楚这就是大秦治下最真实的残酷。
苛政、酷吏、乱世里最普通的吃人恶鬼。
啬夫目光扫过村民,忽然盯上了那个刚刚好转的孩童,眼神一厉:“这孩子前几日还病得快死了,怎么今日就有了气色?
“你们是不是私藏了粮食、药物?给我搜!”
闻言,差役立刻扑上,怀中孩童被吓得大哭。
妇人上前拼命护住,却被一把推倒在地。
张良再也忍不住,拔剑就要冲出去。
赵听澜却一把按住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你一出去,身份必露。博浪沙的事一旦败露,你死了不要紧,这一村人,会被全部株连。”
张良身子一僵,如遭雷击。
是了。
若是自己出去,先不说会被人发现,到时牵连村民一带连坐制,那真是得不偿失。